殿内掌朝仪的声音拖长了调子,一直传到殿外。
“宣——北伐军李三泰——上殿——”
李三泰站在殿外的台阶下,听见这一声喊,深吸了一口气,往殿内走去。
身后跟着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押着英桂。
李三泰迈步,走上台阶,进了大殿。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这身打扮,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李三泰走进大殿的那一刻,满殿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可李三泰淡定得浑然不觉,挺直身板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
然后,整了整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行大礼。
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又响又亮。
“卑职李三泰,受大帅赵木成所托,特将俘虏河南巡抚英桂押送进天京,并报上郑家口、新乡两战之大捷。”
说着,李三泰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封捷报,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大臣们,那些侯爵们,那些站在后头的官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张大了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什么!北伐军的主帅不是林凤翔吗?什么时候变成赵木成了?”
“赵木成?就是那个飞将军?”
“他怎么就成了主帅了?林凤翔呢?李开芳呢?”
“这不合规矩啊!没有天京的任命,怎么能自封主帅?”
石达开和韦昌辉也是眉头一皱。
底下议论纷纷,可上面的两位没开口,其他人也是没法去问。
洪秀全坐在宝座上,眼睛半睁着,像是没睡醒。
过了好一会儿,洪秀全才开口。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
“哦?来人,先把捷报拿给东王看。”
洪秀全的目光落在李三泰身上,慢悠悠地问。
“你们有捷报和俘虏,为何不先押到东殿向东王禀报啊?”
这话一出,堂内先是一静。
那些议论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就没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李三泰的回答。
韦昌辉的心里头急得像火烧。
他在心里头骂:天王啊天王,你怎么不抓住这个机会,反而是推了出去?
这可是北伐军主动送上门来的功劳,这是送到你嘴边的一块肉,你怎么就不咬呢?
可韦昌辉不知道的是,洪秀全心里头有自己的小算盘。
本来他以为这北伐军的林凤翔要投靠他,因此才召开这大朝会。
洪秀全想的是,林凤翔是天国的老臣,是西王的旧部,手里有兵有将,要是能拉拢过来,他与杨秀清之间的差距就更小了。
可当王怀安告诉他,北伐军拿主意的人是赵木成的时候,洪秀全当时就意识到,这里面的事,恐怕不只那么简单。
赵木成此子狡猾,不是那么好收服的,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啊。
殿内的人不明白洪秀全的心思,可李三泰明白。
杨秀清也明白。
李三泰并不惊慌。
他早就得到了赵木成的嘱咐。
刚才他让王怀安传的话,本就是故意传给洪秀全的。
他们要的就是洪秀全退。
洪秀全不退,反而不好办了。
因为一旦杨秀清被压制得过甚,那么他拿出天父下凡那一套,在这个时间点,是可以强行改变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