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前边的信使到了,那后头的李三泰他们也快了。
赵木成把天京来的信折好,放回封套里。
傅善祥。
赵木成在心里把这名字又过了一遍。天京城里关于这位女状元的传闻太多了,有人说她过目不忘,有人说她美若天仙。
真真假假的,等见了人自然就知道了。
赵木成把信放下,拿起东路那封军报。
军报很短,就一行。
“六月十三,我部决死攻城,与清妖死战,克桐柏。”
“决死”两个字,墨迹比旁的都重。
林凤翔是什么人,赵木成太清楚了。
这个老大哥从来说话都是往轻了说。
能让他写出“决死”两个字,桐柏城下流的血怕是不少。
赵木成把军报放在案上,陷入了沉思。
眼下南阳府的几个要紧口子,西边的淅川,东边的桐柏,南边的新野,全攥在手里了。
剩下的,只有北边的南召和西边的镇平还没动。
镇平不急,那是嘴边的一块肉,什么时候吃都行。
南召不一样。南召有彭家和褚家。
赵木成之所以一直没动南召,不是打不下来,是要一次把这两家的事料理干净。
这两家在南召根深蒂固,地跨几县,手底下的私兵加起来怕有上千人。
不能零敲碎打地收拾,要动就一块动,不给他们煽动旁人的机会。
赵木成偏过头,对守在堂下的亲兵说:“去把赵木功和高浩然召来。”
没多大会儿,两个人就到了。
赵木成没多话,先把东路的军报递给两人看了。
赵木功接过去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活泛起来,嘴角往两边咧开。
“好!大哥,咱们把南阳攥在手里了!”
高浩然也在一旁拱了拱手:“卑职恭喜大帅。”
赵木成没接这个话茬,直接问道。
“南阳府的地主豪绅的名单,准备得怎么样了?”
高浩然往前迈了半步,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上来。
“大帅,已经统计完了。整个南阳府,有熟田两百亩以上的,一千三百余家。占熟田两百万亩以上。”
高浩然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两个数字在空气里落定。
“一千多家,占了南阳府近一半的熟田。”
这个数字确实令人心惊!
赵木成接过册子翻开。
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每一行都是一户人家,姓名、籍贯、田亩数、大致位置。
有的名字旁边还用小字注了一两笔,比如“与彭家联姻”“子侄为某官”之类。
可见这高浩然用心良苦,整个册子做的很细。
高浩然站在旁边,看着赵木成翻册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些天他领着那五个新来的,把户房的明帐和各乡暗帐对着翻,一户一户地核实。
越核实,心里越不是滋味。
以前高浩然只知南阳的豪绅地多,但没想到多到这个地步。
一千三百多户,两百多万亩地。
而南阳两百万百姓手里的地加起来,还不到这个数。
高浩然在户房抄了几十年账本,数字是模糊知道的,可真详细落下来,才知道结果有多让人心惊。
赵木成翻完最后一页,把册子合上。
脸上的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十分满意。
这正是赵木成想要的。
财富越集中,收拾起来对南阳府的震动就越小。
一千三百多户听起来多,可比起两百万百姓,那就是撒进面缸里的一把石子。
把石子拣出去,面还是面。
赵木功在旁边早就站不住了,脖子往前伸着,眼睛亮得很。
“大哥,咱们是不是要动手了?”
赵木成点了点头。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赵木成把册子往高浩然手里一放。
“你俩现在就办。把这册子按各县分开,抄录清楚。各县的名单附上谕令,发往各地主将。同时,高先生,你以南阳知府衙门并太平军中军大营的名义拟令,由我盖印。”
高浩然的嗓子眼紧了一下。
自从赵木成当众宣布他为南阳知府,告示贴得满城都是,走在街上也有人叫他“高知府”了。
可高浩然自己心里清楚,那些人嘴上叫着,眼睛里的意思却是另一回事。
一个老童生,饿到第三天来投的长毛,转头就当了知府?
谁不知道这是千金买马骨。
衙门里那五个新来的,对他倒是恭敬,但那种恭敬里也带着一层隔膜。
现在赵木成让他以南阳知府衙门的名义拟令。
这道令一旦发出去,南阳府十一县的城门上都要贴,各县的主将、降官、百姓都会看见。
看见那上面盖着赵木成的印,也写着南阳知府高浩然的名字。
这不是马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