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让他高浩然做这个知府。
高浩然虽然紧张,却也浑身血涨的发热。
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走到案桌旁,拿起笔,蘸饱了墨,问道。
“大帅,这道令该怎么写?”
赵木成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各地凡地两百亩以上者,全家抓捕,押至县城。”
高浩然的笔落在纸上,墨迹洇开。
“明列其罪,向百姓公布。首罪,附和清妖,虐我汉民。其财若非上媚清妖、下欺汉民,何以得来?即或其祖上所得,亦是倚仗清妖之势、欺压汉民所得,同为罪也。其全家每日所食,皆百姓之血汗。”
高浩然写到这里,手指微微发颤。
赵木成接着说道:“这些豪绅地主,凡查有平时欺压百姓者,鱼肉乡里者,通清妖者——”
他顿了一下。
“皆斩。”
高浩然的笔停了,失声问道。
“皆斩?”
赵木成点了点头,补充道。
“其余人没有劣迹的,皆暂时押入大牢,待到情况安稳后,分批释放,有田万亩以上者,皆斩。”
高浩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万亩以上者皆斩”这几个字,像一把冰凉的刀子贴在他的脊梁骨上。
这是不顾是非,粗暴的以财富定罪了。
高浩然读了半辈子圣贤书,满脑子都是仁政爱民,可赵木成嘴里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仁字。
这种冷酷让高浩然心惊。
赵木成心中当然知道这样过于残酷。
但乱世用重典,这种牵动大利益的事,不杀得人头滚滚,是落实不下来的。
那些万亩以上的地主,骤然失去了如此大的家业,怎么可能不反抗。
而且要说这万亩田地都是干净得来,没有一丝一毫侵占百姓,赵木成是绝对不信的。
“接着写分地的事。”
赵木成接着说道:“现在正是收麦的季节。分得田地者,当季即可收麦。所收小麦,一半归其所有,一半归太平军。往后每季,只税其二十分之一,其余赋税一概免除。”
高浩然写着,笔渐渐稳了。
这个时机太好了。
那些百姓或许能挡得住分地的诱惑,但绝对挡不住满地庄稼的诱惑。
地分了种了后,收庄稼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说。
但是这庄稼可是现在就能进了自己家的屋。
高浩然走街串巷说书这么多年,他最知道这帮百姓渴望的是什么。
百姓把庄稼看得比命都珍贵。
他写到这里,仿佛已经能看见那些百姓排队来分地的火热场景了。
赵木成等高浩然记好,继续往下讲。
“分地之前,先剪辫。不剪辫者,不分地。”
“家中无地者优先分地,每人两亩。有从军者,家中得地十亩。有愿出而为官者,家中得地十亩。”
“各县所没收豪绅之土地,先分一半。余下一半,待酬军之后再行分配。”
“若有未明之事,快马报中军大营。”
赵木成停了停道。
“先写到这儿。”
高浩然放下笔,把令稿双手捧起来递给赵木成。
他脑袋嗡嗡的。
本以为这位大帅只是能打仗,刀快马快,是个武人。
可这道令从头到尾,怎么分地、分给谁、分多少、分完之后怎么收税、收多少,全都明明白白。
尤其是那条“不剪辫者不分地”,简直是太妙了。
辫子一剪,分地的百姓便只能跟着赵木成一条道走到黑。
这些人将是赵木成的绝佳兵源,也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至于说百姓会因为剪辫子不敢去分地?
那满地黄澄澄的麦子都是分给你的,隔壁已经收割回来麦子晾上了,香喷喷的饼子已经烙上了。
再不去,地就没你的了。
百姓能忍住?
高浩然摇了摇头。
肯定是忍不住的。
高浩然将手稿递上去,忍不住道。
“大帅雄才伟略,浩然佩服。”
赵木成接过令稿看了一遍,放在案上,笑道。
“别拍马屁了。快去誊写多份,发给各县吧。记住,在发到各县之前,一定要保密。”
这保密显然是针对那五个书办。
高浩然点了点头:“大帅放心。只是有个问题,南召和镇平两县的交给谁?”
赵木成答道:“交给我吧。”
随后赵木成转向赵木功道。
“木功,传令升帐。我要亲征南召。”
赵木功抱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