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将大多分派在外带兵,留在南阳城里的没几个。
升帐也简单,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赵木成三言两语把部署交代了。
苏天福带一千马队为前锋,明日一早出发。
赵木成自己亲率三千马队为中军,随后跟上。
南召这一趟,赵木要亲自去。
这个独立领军的差事到底还是没交给赵木功。
倒不是信不过,是南召这一仗关乎整个分地大局。
彭家和褚家在南召根深叶茂,手底下的团练不是那些县城里的汛兵能比的。
打得好,分地令推下去再无后顾之忧。
打得不好,让这两家缓过气来,串联起南阳地面上那些还没收拾的大户,那就是大麻烦。
所以赵木成谁也没派,自己带兵去。
升完了帐,赵木成出了大堂。
院子里,月光把廊下的柱子影子拉得老长。
赵木成刚迈过门槛,就看见高浩然还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高浩然虽然当时被赵木成说服了,但是回去想了想后,还是越想越不对劲。
这次咬牙鼓足勇气前来,正是想就分地一事,再向赵木成谏言。
看见赵木成出来,高浩然赶紧迎上来,行了一礼:
“大帅。”
然后就站住了。
赵木成看高浩然那样子就明白了。
这位高先生,才学是有的,对南阳的了解也是透到骨子里的,但毕竟刚来几天,胆子还没养大。
大事上只敢听自己的,肚子里有话却不敢往外倒。
现在不去誊写谕令,反倒站在院子里等着,多半是对刚才堂上那几道令有想法。
“高先生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赵木成站住了,语气放得平缓。
“但说无妨。我不是那种因言辞就怪罪下属的人。”
高浩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个狠心,终于开了口。
“大帅,浩然以为,处理豪绅土地一事,欠妥。”
赵木成没有动怒,反而点了点头:“说下去。”
高浩然见赵木成脸上没有怒色,这才把肚子里的话往外倒了。
“首先是杀戮过甚。大帅,杀戮如此之重,即便把田分给了百姓,天下的豪绅们也必然以大人为死仇。丢财和丢命,毕竟还是有区别的。丢财他们恨你,丢命他们就要跟你拼命。而且如此无端杀戮,百姓们恐怕也会陷入恐惧,今日大帅能杀这些豪绅,明日会不会杀他们?到时候民心未得,反倒人人自危,该如何是好?”
赵木成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高浩然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但赵木成有自己的苦衷。
彭家、褚家这样的豪绅在南阳经营了几代人,佃户们种他们的地、住他们的屋、欠他们的债,几辈子下来,那种畏惧是长在骨头里的。
这些豪绅不死,佃户们就算拿到了地契,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他们会想,万一太平军走了呢?
万一清妖打回来了呢?
万一彭老爷又回来了呢?
到那时候,谁拿了彭家的地,谁就得拿命来还。
“非是我要无端杀戮。”赵木成的声音沉下去,“这些豪绅积威甚重。他们不死,百姓如何敢安心种田?如何敢种这些地?”
高浩然点了点头,脸上也没有畏惧之色了,反倒像是早就等着赵木成问这一句。
“大帅说的不无道理。但是大帅可曾想过,若是杀戮过甚,那些百姓怕不怕种完田后,大帅再杀了他们?那些小地主们怕不怕自己是下一批?如此一来,逃亡者比比皆是,南阳会更乱啊。”
高浩然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道。
“卑下能明白,乱世要用重典。但重典也是典,要有规矩。没有规矩,杀的越多,人心越散。”
这话让赵木成沉默了一瞬。
赵木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过度杀戮会引发群体恐惧!
自己固然能凭超出这个时代的见识去把握大方向,打土豪、分田地、收民心,这条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