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苏天福的一千马队就动了。
等日头爬上城墙的时候,队伍已经在官道上拉成了一条长线,往北边的核桃园方向卷过去。
南召县城好打。一个县城,城墙低,汛兵不过百十号人,马队一个冲锋就能拿下。
真正难啃的骨头是核桃园彭家和刘村褚家。
这两家在本地经营了十几代人,寨墙修得比县城还厚,手底下的练勇都是拿银子喂出来的,跟那些吃饷混日子的汛兵不是一回事。
打蛇打七寸,彭褚两家就是南召的七寸。
这两家一倒,南召县不攻自破。
到了傍晚,苏天福的前军停在核桃园以南不足十里的地方,靠着一片杨树林扎下了营。
帐篷还没完全立起来,炊烟刚冒了几缕,外围的斥候就拍马回来了。
“将军,有一队马车往这边来了,四辆,十来个人,不像打仗的。”
苏天福把嘴里的草茎吐出来:“押过来。”
没多大会儿,车队被马队裹着进了营门。
四辆大车,车轱辘上包着铁皮,碾在营地的沙土路上嘎吱嘎吱响。
车上的箱子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箱盖合着,看不出装的什么。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青绸衫子,袖口挽着一截白衬里,脸上蓄着两撇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车队被当兵的拿刀围着,那些车夫一个个腿肚子打颤,唯独这人脸上不见慌,下了车还整了整衣襟。
苏天福从大帐里走出来,往营门当间一站,手按着刀柄,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眼。
这人抱拳行了个礼,腰弯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这位英雄可是这大军的主人?”
苏天福没接这人的礼。
“主人算不上,但这里俺说了算。你是个什么鸟货,也配跟俺问话?”
这人脸上的肉跳了一下,笑容却还挂在嘴角上,只是比刚才僵了些。
“在下朱邨道,核桃园彭家的管家。我家家主特命在下送些银两来酬军。”
说完,朱邨道往身后扬了扬下巴,车夫们赶紧把箱子打开。
箱盖一掀,夕阳的光照进去,白花花的一片,全是银子,整锭的,散碎的都有,满满当当塞了四大箱。
营地里的兵士们眼睛都直了,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被旁边的伍长一巴掌拍了回去。
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苏天福往箱子里瞅了一眼,嗤了一声。
跟着赵木成从安徽打到河南,打下来的城池少说也有十几座,银子这东西见得多了。
当初在临清,银子堆得跟小山似的,赵木成让扔给百姓,连数都没点。
这几箱子银子,在他苏天福眼里跟石头也差不多。
“俺当是什么宝贝。”
苏天福拿脚尖踢了踢箱子沿。
“原来是些没用的银子。这东西在这乱世,是能吃啊,还是能喝啊?”
朱邨道的八字胡颤了颤。
显然朱邨道没料到这个。
以往跟官军打交道,银子一抬出来,当官的眼睛比当兵的还亮。
这个黑脸汉子倒好,踢箱子跟踢破烂似的。
但朱邨道到底是八面玲珑,话头一转就接上了。
“大帅若是要别的,粮草肉食,酒水女人,便是烟土,我彭家也有不少。都能谈嘛,能谈。”
大营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