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点了点头。
李三泰说的,正是他这几天在马背上一直在琢磨的事。
仗打完了,地盘有了,下一步是什么?
是论功行赏。
跟着他一路打过来的老弟兄们,不能光喝西北风。
当初是光脚的,大家没什么可失去的,跟着你拼命是为了活路。
现在南阳拿下来了,彭家的银子堆在库房里,褚家的铁匠铺子冒着烟,分地令贴满了各县的城墙。
士兵们看在眼里,心里那杆秤就开始动了,我拿命拼出来的东西,有我多少?
赵木成把思路稍微理顺些,然后开了口。
“这正是我想与你商量的。犒赏士卒,分封各将,势在必行了。我准备成立新军,另拟番号。天福、大勇他们,现在虽然手下带兵,但职位不过是个旅帅。该往上升一升了。”
这件事赵木成肚子里早有腹稿。
不是临时起意,是从新野回来的路上就在盘算的。
李三泰问到了点子上。
李三泰又问:“大帅不知道是要赏什么?赏银钱,还是赏田地?”
赵木成站了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
“不但要赏银钱,还要分田地。”
赵木成转过身,看着李三泰。
“这些田地,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只要他家的人没断,便永远是他家的。而且还要为他们在这南阳娶妻生子,安家置业。要给他们优于百姓的地位。”
赵木成走回椅子前,坐下来,语气沉了沉。
“关于具体细节,咱俩详细商议。多少功该赏多少地,银钱怎么发,娶妻这事怎么办,你比我细,这些你来拿章程。”
李三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赵木成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赏银钱,是让士兵们当下有得花。
分田地,是让他们往后有根基。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是把他们的命和赵木成的旗绑在一起,地是赵木成给的。
赵木成在,地就在。
赵木成倒了,清妖回来,地就没了。
娶妻生子,安家置业,是让他们在南阳扎下根。
有了老婆孩子,有了自己的地自己的房子,人就挪不动窝了。
挪不动窝,就只能死守。这比什么军令都管用。
想明白了这些,李三泰不禁感叹道。
“大帅所虑之事甚远。若是真按大帅说的办,到时候整个南阳之兵,都愿意为大帅效死。”
李三泰停了一下,话锋一转。
“只是,大帅是否要先受了这天京之封?这样做起事来更符合规矩,不至于惹恼天京那边。”
赵木成站起身来。
“夜长梦多。现在就让那王怀安来宣旨吧。我先接了这旨,然后再定其他事情。”
李三泰起身出去了。
赵木成让人在大堂设立香案。
几个亲兵搬来一张长案,铺上黄布,摆上香炉烛台。
香案设好不多时,王怀安来了。
王怀安穿了一身天国的官服,腰带束得紧紧的,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赵木成站在香案前。
两人对了一眼。老相识了,但正事得先办,旧谊稍后再叙。
王怀安在香案后面站定,双手捧起那卷黄绫圣旨,清了清嗓子。
“天国恩赏检点,北伐援军参军,赵木成接旨。”
赵木成撩开袍子下摆,跪了下去。
“臣接旨。”
王怀安展开圣旨,黄绫在他手里慢慢铺开。
“天王诏旨:奉天父天兄天王圣旨,朕诏着令,今有检点赵木成,屡败清妖,斩清妖巨枭胜保,俘清妖巡抚英桂,令清妖狗首咸丰仓皇北逃,于天国有大功。经诸王共议,封王以酬其功。故封赵木成为天国楚王,王爵三等。钦此。”
赵木成伏下身去,额头触地。“臣接旨。”
他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卷黄绫。
赵木成终于拿到了这张入场券。
天国的核心层,从此有赵木成一把椅子。
半年前,赵木成在天京城里被杨七旺刁难,不得不死中求活。
半年后,赵木成站在南阳府衙的大堂上,手里攥着天王的圣旨,楚王的爵位。
身后是南阳府两州十一县的地盘,库房里堆着彭家两百年的家底,马厩里拴着上万的马。
王怀安从香案后面绕出来,朝赵木成拱了拱手,嘴角往两边扯开。
“楚王殿下,恭喜恭喜啊。”
赵木成把圣旨递给身边的亲兵收好,转过身来,也笑了。
“王掌朝门,一路辛苦。正事办完了,咱们叙叙旧。”
赵木成朝堂外扬了扬下巴。“走,后堂备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