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这二十万石,就可供我军三年供给。”
赵木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高浩然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啊。”
赵木成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嘴角往上翘,翘得压都压不住。
“如此一来,粮草的问题就算解决了。高知府,你在分地一事上有大功。我自会赏你的。”
高浩然笑了,连忙躬身,腰弯下去,弯得比任何时候都深。
“能为楚王殿下分忧,是我的荣幸。”
然后,高浩然退下了。
脚步声从堂上响到院子里,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赵木成在堂上站了一会儿。
粮草够了,就该进行下一步了——犒军,扩军。
这件事赵木成一个月前就跟李三泰议过。
这一个月来,李三泰一直在忙的也就是这件事:统计封赏。
赵木成差人去传李三泰。不多时,李三泰到了。
这李三泰比高浩然憔悴得还厉害。
高浩然是跑乡下跑的,晒黑了,但腿脚跑利索了,走起路来带着风。
李三泰则是在那间堆满文书的屋子里,从早坐到晚,从晚坐到深夜。
烛火烧了一根又一根,墨研了一砚又一砚。
面前摊着的是从北伐以来所有的战报、阵亡册子、立功记录。
李三泰要一笔一笔对,一个人一个人核。
谁在哪一仗立了什么功,斩首几何,俘获几何,先登几何,负伤几何,全都要理清楚。
这件事只有李三泰能做。
换别人,别说核了,光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录对上都对不上。
就算看完了,核出来的结果,将领们也不一定服。
李三泰不一样——作为最早投靠赵木成的文人,经历了多数的大仗,核出来的军功,别人挑不出理。
赵木成起身迎了两步,没让李三泰行礼。
“三泰,你这些日子可真是辛苦了。军功议得怎么样了?”
李三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疲惫,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但眼睛是亮的。
“幸不辱命,殿下。三泰总算在今日议定了。殿下等急了吧?”
李三泰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册子,双手递过来。
赵木成接过册子,翻开。
头一页,头一个名字——黄生才。
这个没有异议。
黄生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赵木成的,而且是带大队加入。
这个头功,谁也争不了。
赵木成往下看:林凤翔,李开芳,苏天福,罗金刚,赵木功,王大勇,郑大斗,孟新隆,李隆田,黄益峰。
赵木成的目光在“赵木功”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又往下扫,扫到“孟新隆”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赵木成把册子合上。
“把我手下的核心将领都排到前头来,会不会有失公允?”
李三泰没有慌,站在那里,语气平平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大帅,这些我都是根据战功来排的。这些人本来就出力最多,理应受赏,何错之有?而且马上就要扩军。军功的分配,可是代表着往后带兵多少,咱们的人排的靠前一些,自然是好的。”
赵木成摇了摇头,把册子重新翻开,翻到那一页,手指点在赵木功的名字上,又移到孟新隆的名字上。
“不可。清妖在外虎视眈眈,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把赵木功和孟新隆的位置互换。”
李三泰的嘴唇动了动,要说什么。
赵木成没让李三泰说,直接说出了原因。
“这样一来,林大哥的面上也好看。孟新隆是员猛将,新乡一战没少立功。还有力克桐柏——桐柏一战,东路军死了六百个老兄弟,这孟新隆还负了伤。”
李三泰听到“六百个老兄弟”的时候,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了。
林凤翔的东路军打桐柏打得最苦,骑兵下马步战,在山地里跟清妖拼刀子,死了六百人。
孟新隆是林凤翔的副将,桐柏城下负了伤,肩膀被抬枪的铁砂打穿了,现在还吊着胳膊。
这样的人排在赵木功后面,林凤翔嘴上不会说什么,但东路军未必会不说什么。
“殿下高见。我这就去改。”
赵木成把册子还给李三泰。
“改完后,便发令通知吧。七天之后,在南阳给各将表功,同时封赏全军。让各将在各地留下守卫兵马,带兵前来接受封赏。”
李三泰接过册子,却没有走。
赵木成看着李三泰,问道:“三泰,可是还有什么事?”
李三泰脸上的疲惫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取代了。
“殿下,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