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愣了一下。
李三泰接着笑道。
“林大哥可是数次给我来信了。大人怎把那两位西王女彻底忘在了脑后?一日不娶,咱们林将军一日心里难安啊。”
赵木成这才反应过来。
李三泰说的是洪玉贞和傅善祥。
这两位西王女来南阳一个月了,赵木成忙着分地,忙着征粮,忙着犒军的方案,就是没忙到后院去。
人是接过来了,安排在府衙后院住下了,西王府陪嫁的女兵也安顿好了,然后赵木成就再没过问过。
赵木成拍了拍脑袋,手掌心拍在脑门上,啪的一声。
“这件事啊,那便安排在七天之后一同办了吧。到时候,林大哥也安心了,众兄弟也一起热闹热闹。”
李三泰愣了一下。
七天之后。那是犒赏三军的日子。
南阳城里的驻军,加上从各县赶回来的将领和亲兵,少说几千号人。
热闹倒是热闹了。
但就这样把婚事跟犒军放在同一天,这是把私事和公事一锅烩了?
成婚不都是要选良辰吉日吗?
最后,李三泰还是忍不住问道。
“殿下,要不要找个黄道吉日?”
赵木成摆了摆手。
“什么黄道吉日。对我们这些上阵厮杀、死中求活的匹夫,哪有黄道吉日?我说哪日,就是哪日。”
李三泰没有再劝,抱了抱拳。
“既然如此,三泰便去准备了。”
李三泰走后,赵木成在堂上坐了一会儿。
一个月不闻不问,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人是接来了,接来之后往院子里一放,就再没露过面。
赵木成不是那种拘泥于儿女情长的人,但也知道这不是待客之道。
何况这还不是客,是天王和东王嫁过来的西王女。
是该去问问情况。
赵木成站起身来,出了大堂,往后院方向走去。
不是去看那两位西王女,是去找木根了解下情况。
木根被他安排在后院边上的一间小房里,负责对接后院的事情。
西王府陪嫁的女兵们需要什么生活物资,有什么事情要往前院传话,都是木根在跑。
一个月没见这个弟弟了,也该去看看。
木根的房间在后院和前院之间的夹道里,一间不大的屋子,原本是府衙一个书吏的值房。
夹道窄,两边都是高墙,日头照不进来,一天到晚阴阴的。
赵木成推门进去的时候,木根正趴在桌上,对着一桌子纸用功。
桌上铺满了纸,纸上全是字。
墨迹有新有旧,旧的已经干透了,纸边上翘起来,新的还泛着湿光,大概是刚写的。
不止桌上,墙上也贴满了字。
有的用米粒粘的,米粒子干透了,硬邦邦地鼓在纸背面。
有的用细麻绳穿着挂在钉子上,歪歪扭扭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纸页就轻轻晃。
但每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木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凳子都被往后推了半尺,凳腿在砖地上刮出吱的一声。
“大哥!你怎么来了?”
赵木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从墙上的字扫到桌上的字,又从桌上的字扫到墙角那堆写满了字的废纸。
废纸堆了半墙角。
赵木成拿起一张,上面写的是“二十税一”,四个字,写了不下二十遍。
第一遍歪得看不出字形,横不像横,竖不像竖,像几条蚯蚓爬在纸上。
最后一笔一划已经能端端正正地立住了,已经有了字的样子。
赵木成把纸放下,转过身看着木根。
“好啊,木根,你是个用功的。要是放在不打仗的时候,说不定你得中个状元。”
木根被赵木成夸得不好意思,手伸到后脑勺挠了挠。
“大哥,俺不想当状元。俺就想着能帮大哥分担点。大哥需要俺识字,俺就去识字。”
赵木成看着木根。
这个弟弟,和木功不一样。
木功是那种藏不住事的性子,高兴了笑,不高兴了瞪眼,有什么说什么。
木根不一样。木根是把什么都放在肚子里,不声不响地去做的性子。
当年冒着危险去送信的是他,现在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墙上贴满了字,从早写到晚的也是他。
赵木成在木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对木根道。
“一会你去寻你木功哥。咱们三个,晚上一起吃个饭。就在后堂,你安排。”
木根点了点头,然后嘴角往上一翘,眼睛里带上了一点狡黠。
“大哥,你这次来,恐怕不是为了这个吧?”
木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