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想看看俺那两个嫂子?”
赵木成伸手在木根脑袋上敲了一下。
“就你小子聪明。大哥想看,早就来看了,哪里会等到现在才来?这次来,不过是单纯来看你罢了。”
木根也不恼,捂着脑门嘿嘿直笑。
笑完了,他脸上的狡黠还没退,反而更浓了。
“大哥,俺都替你看了。两个嫂子,长得都漂亮,像天仙似的。尤其是那个女状元嫂子,把这内院安排得井井有条,前几天还把俺叫过去问了话呢。”
赵木成的神色动了动。
洪玉贞长得不丑,这个他能猜到。
洪秀全两次提出把这个堂妹嫁给他,若是长得丑,怎么跟傅善祥争?
但傅善祥一个月之内就开始接手内院的事务,还把木根叫过去问话,这倒是出乎赵木成的意料。
“她都问什么了?”
木根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往外掰,像是在数家底。
“问大哥在干什么,问南阳各地的事情,什么都问,问完了还让我把各县的驻军将领名字写给她,俺写不出来,俺就去问了木功哥,回来写给她了。”
赵木成听完,没有说什么。
这女人心思不小。
问他在干什么,是摸他的行踪。
问南阳各地的事情,是摸他的家底。
问各县驻军将领的名字,是摸他的人。
这女人不是那种只在后院绣花,等着丈夫回来的女人。
不过赵木成不是那种怕女人有心思的人。
能干的,赵木成不介意让她干。
后院也是他赵木成的后院,有人替他管着,省他一份心。
只要管得好,赵木成不问是怎么管的。
赵木成站起身来。“去找你木功哥吧。”
木根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脚步声从夹道里响出去,越来越远,拐过墙角就听不见了。
赵木成回到前院,继续处理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
各县分地的进展,征粮的数目,军报,天京的动向,孙盛才从南召送来的铁匠铺子开张的呈文。
一件一件看,一件一件批。
等到木根过来禀报说后堂备好了,赵木成才搁下笔。
赵木功已经在后堂等着了。
看样子,是刚从南阳县乡下赶回来,裤腿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子,脸上被日头晒得黑里透红。
见赵木成进来,赵木功站起来,叫了声“大哥”。
赵木成示意赵木功坐下,自己也落了座。
木根坐在下首,给两人斟了酒。
赵木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
“这个月在南阳县分田征粮,累坏了吧。”
赵木功把筷子搁下,坐直了身子。
筷子横搁在碗上,两只手从桌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大哥,俺一点也不累。咱们好不容易有了块自己的地盘,自然该好好经营。这点累算什么?”
赵木成点了点头。
“有这些心是好的。南阳是我的,自然就是你们的家。只是,七天之后就要赏军了。我有些事,要和你嘱咐。”
赵木功听到“赏军”两个字,眼睛里的神色变了,变得沉了,他大概能猜出来,自己大哥唤自己前来,是因为什么。
赵木功下了狠心,先端着酒碗站了起来。
碗端在手里,酒液微微晃荡。
“大哥,这事我自然明白。就像是咱们小时候去偷桃是一样的。若是想要服众,那烂桃自然分给俺们兄弟。要是分了别人,别人该不服了。”
赵木成看着赵木功,看了好一会儿。
赵木功站在那里,端着碗。
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没说,自己这位平时粗犷的弟弟就猜出来自己的用意了。
看来这段时间的磨砺,自己这个弟弟长了不少的心思。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就没有必要再多说。
赵木成端起酒碗,跟赵木功碰了一下。
两只碗碰在一起,声音比斟酒时脆。
“你能这么想,很好。”
赵木功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袖口上沾了一抹酒渍。
“大哥,俺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俺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就不能让人觉得你偏心。俺是你弟弟,俺要是排在别人前头,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不服。心里不服,打仗的时候就不肯往前冲。这个道理俺懂。”
说完,赵木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嚼了嚼,咽下去。
羊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散开了,赵木功夹了两次才夹起来。
“俺不要排在前头。俺只要跟着大哥就行了。”
赵木成没再说话,端起酒碗,又跟赵木功碰了一下。
两只碗撞在一起,碗里的酒晃出来,溅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