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清妖僧格林沁兵犯河南。其前锋舒通阿,率五千蒙古马队,直攻新乡。我部猝不及防,遭遇重创。仅率部众两千人逃出。新乡已失。请大帅速速支援。
赵木成把信纸拍在案桌上。
这个张炳!
赵木成在心里压住了一口气。
新乡是豫北的门户,自己临走前反复嘱咐过,不要与清妖正面接战,要保存实力,要避开僧格林沁的锋芒。
张炳肯定是仗着人多,觉得自己手里又有了枪炮,和舒通阿正面打了一仗。
结果被人家一冲就垮了。
丢了城池,带着残部逃出来,新乡没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咸丰处理奕䜣的动作太快了。
先打河南,这僧格林沁是奔着自己来的!
咸丰怎么如此果断了?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赵木成不知道的是,这背后是刚复职的前任首席军机祁寯藻的手笔。
祁寯藻的策略很明白,先收河南,与湖南的曾国藩两相夹击湖北。
以湖北湖南为基,向东推,攻打金陵。
三路围攻。
落到河南这边的第一步,是令陕西提督孔广顺尽起陕甘精兵,直攻淅川,牵制楚逆赵木成。
然后僧格林沁从北往南压,收割河南,最后两路大军在淅川会合,形成夹击之势。
这个战略做得相当不错。
赵木成把信递给李三泰。
李三泰接过信扫了一遍,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这个张炳,坏了殿下的北面大计啊。”
“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赵木成的声音沉下去,“只能希望张宗禹能在咱们援兵到达之前,把舒通阿拖在河南。”
赵木成转向亲兵。“传令下去,召集在府城的所有将领,立即。”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穿过院子,穿过月门,渐渐远了。
赵木成站在堂上,飞快地盘了一下能调出来的兵力。
西军黄生才,淅川要守,武关道是西墙,不能动,至少留两千。
东军林凤翔,桐柏要守,东边是信阳汝宁方向,也不能动,至少留两千。
南军李开芳和罗金刚,新野要守,南边是襄阳,更不能动,至少留两千。
北军苏天福,留守两千,加留南阳府城机动的一千。
能动的,只有留在南阳城里的中军——六千人。
僧格林沁至少有两万人。
六千对两万。
而且还是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
这仗该怎么打,得好好琢磨。
硬碰硬肯定不行。
形势很艰难,但赵木成必须去。
河南不能丢。
豫北丢了,僧格林沁就能长驱直入,顺着官道一路推到方城城下。
这样张宗禹就失去了牵制的最大威力。
赵木成必须把僧格林沁挡在河南,至少挡到明年夏收。
新兵招上来要训练,枪炮买回来要配发,地分下去要巩固,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院子里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亲兵们已经开始往各营跑了,传令的蹄声从府衙门口开始,沿着南阳城的街巷往四面八方散开。
召集令。
楚王召在城所有将领,立即入府议事。
而此刻,远在豫南永城的张宗禹,也收到了张炳的求救信。
信是从新乡逃出来的一路快马送过来的。
张宗禹拆开信,看了一遍,把信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张炳!”
张宗禹骂出声来。
“大帅走之前怎么吩咐的?不正面接战!保存实力!他是聋了还是傻了!”
还有一封,是韩老万从开封附近送来的。
韩老万被张宗禹派去开封附近募兵,新乡丢了之后,韩老万当机立断撤进了乡野。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新乡已失,我已率部退入乡野,暂避清妖锋芒。
张宗禹心里知道。
豫北不能全丢。
豫北一丢,南阳就露出来了。
张宗禹把揉成一团的信纸捡起来,在桌上展平。
然后让亲兵把众将都召集来。
没到一刻钟,院子里,捻子的将领们已经等着了。
张宗禹大步走出房门,站在台阶上。
“传我令。全军火速准备粮草辎重。放弃永城,先散入乡野,往西进发。”
张宗禹这是要去给张炳擦屁股,现在豫北出了事,北线露了个大口子,他得把这个口子堵上。
哪怕拿命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