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队探马疾驰回了大营,到了营门口马还没停稳,人已经从鞍子上滚下来,跑进大帐。
“将军果然神算!我等昨夜就到了那野驴渡口,见到北岸有人打着火把连夜砍树造舢板!肯定是有人要渡河!”
苏天福坐在马扎上,正拿匕首切一块干肉往嘴里塞。
他把肉嚼了嚼咽下去,油手在裤子上蹭了两把,咧开嘴,大笑道。
“就清妖那脑瓜子,能算得过俺?你看清没有,大概多少人要渡河?”
那亲兵挠了挠脑袋。
他昨晚上趴在河南岸的草丛里,隔着河看的不是很清,只能道。
“夜里看不清。看那火把的规模,不会超过两千人。”
“两千人。”
苏天福把匕首往靴筒里一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肉渣。
“若是趁着清妖渡河渡到一半就打——别说是两千,四千俺都能拿下。”
苏天福当即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往东边野驴渡方向进发。
与此同时,在桃花峪联庄会大营中的戴蓥也收到了探马送回来的消息。
戴蓥看完信,后背的汗把中衣都洇透了。
若是没有苏天福派人去查探,等清妖从野驴渡摸过来,自己被人抄了后路都不知道。
外面亲兵跑进来报告,征北将军拔了大营,往东边去了。
戴蓥站起身,望着帐外。
远处是黄河,近处是桃花峪渡口炸毁的栈桥残骸歪在水里,焦黑的木桩间有晨雾在慢慢散开。
戴蓥摇了摇头。
“飞将军手下的精兵强将,我不如也。”
亲兵没听明白。
“将军你说啥?”
戴蓥没有回答,转过身。
“传令下去,全军无需担心。征北将军去阻击清妖的偷渡兵马了。咱们守好桃花峪,别让北岸的清妖趁虚摸过来。”
苏天福没有直直往野驴渡插。
他带兵打了这么多仗,埋伏战打了多少回自己都数不清了,最忌讳的就是还没埋伏好先把猎物惊了。
苏天福把马留在村里,留了二十个人看马,然后带着剩下的一千八百人徒步往野驴渡方向摸过去。
队伍贴着地皮走,钻芦苇荡,走干河沟,一千八百人压得比秋天的蝗虫还安静。
到了野驴渡渡口附近,苏天福趴在一道土坎后面,把在这儿盯了一夜的那队探马叫了过来。
“如何了?对面有多少人马要过河?”
探马趴在苏天福旁边,朝北岸努了努嘴。
“将军,差不多有千把人的马队。不过看他们那架势,指挥渡河的是个莽货。”
苏天福趴在土坎上,拿匕首把眼前的芦苇秆子拨开一道缝,往对岸看。
北岸河滩上,清兵正把一艘艘新扎的简易舢板往水里推。
舢板是用河边砍来的杨树和柳树板材拼的,绳子捆得歪歪扭扭,木板之间的缝子糊了河泥。
舢板扎了一大片,少说上百艘,密密麻麻铺在北岸河滩上。
每艘舢板上站着七八个清兵,有的牵着马,有的正拿枪杆子戳岸边的淤泥把舢板往水里顶。
苏天福看着那一片舢板,笑了笑,有些不过瘾地啧了一声。
“一千人的马队,俺还当是多大的鱼。太少了,吃不饱。”
话是这么说,蚊子腿再细也是肉。
苏天福是苦出身,从小饿怕了,打仗也跟过日子一样,有一千算一千,能多杀一个绝不放过半个。
他把各卒长召集到土坎后面开临战会,拿匕首在地上划拉了两下,那是野驴渡渡口的位置,一个半月形的小河湾,两岸的河滩都很窄。
“对面就一千人,咱们冒点险,放进来再打。等他们都进了渡口,挤在河滩上,后面的退不回去、前面的散不开的时候,咱们从三面围上去,一口气包圆。要是能吃掉这一千人,舒通阿半个月内别想再打桃花峪的主意。”
苏天福说完把匕首往地上一插,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卒长们。
“都给俺把手下的人压住了。没有俺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第一枪。谁先开枪把清妖吓回去了,俺拿谁是问。”
过了晌午,对面终于有了大动静。
上百艘舢板齐齐推下水,黑压压一片往南岸漂过来。
北岸上还有人在喊号子,声音从河面上飘过来,听不真切。
舒赫鲁站在北岸河滩上督阵,他个头不小,壮得像头牛,骑在一匹铁灰色的蒙古马上。
舒赫鲁压根不懂水战。
他是蒙古草原上长大的,过河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