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赫鲁被押到苏天福跟前的时候,浑身湿透了,猪尾巴辫子黏在脸上,河水混着泥往下滴答。
两个楚军士兵一人架着舒赫鲁一条胳膊,把他往地上一掼。
苏天福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站起身来,走到舒赫鲁面前。
“叫什么?”
舒赫鲁的嘴唇抖了抖。
“舒赫鲁……马队翼长领一千人……科尔沁左翼后旗……”
“行了。”
听到具体官职就行,苏天福没心思听他报后面的家门,摆摆手打断了舒赫鲁,对亲兵说道。
“先押下去。沿河去把那些逃跑的清妖都清了,再把舢板全拖上来。”
亲兵领命退下。
楚军士兵散开,沿着河滩清理战场。
鸟枪手端着枪在芦苇荡里搜,刀盾手在河滩上翻那些趴着的尸首,有没断气的就补一刀。
河面上漂着的几艘无主舢板在水里打转,被探马拿钩子钩住,一艘一艘往岸边拽。
苏天福站在河边,望着北岸。
几顶清军的官帽漂在水面上,载沉载浮,越漂越远。
苏天福拿匕首在掌心里拍了拍。
一千精骑,就这么被包圆了。
逃回去的不会超过几十个。
舒通阿手底下总共就五千人,新乡城要留兵守,能拉出来偷渡的精锐,这一仗就叫自己吃了个干净。
短时间之内,北岸应该不会再有偷渡了。
苏天福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守住桃花峪,等楚王的主力到。
正想着,亲兵领着一队人从河滩那头走了过来。
这帮人衣衫湿漉漉的,光着脚,一个个身上滴着水,头发贴在脑门上。
走在前面的亲兵紧跑几步到苏天福跟前报告道。
“将军,这是沿河搜索时找到的,他们说要投军,还愿意帮着把舢板收拢上岸。”
苏天福收起匕首,扫了这帮人一眼。
五十来个,全是青壮。
苏天福问道。
“你们谁是领头的?”
人群里走出一个精壮男子。
个头不高,但肩膀宽,脖子粗,站在那儿像一截树墩子。
他走出来也不畏缩,朗声道。
“俺叫胡牛儿。这帮人里俺是头。”
苏天福上下打量了这胡牛儿一番。
不像庄稼人,倒像个干力气活的匠人。
苏天福有些怀疑,问道。
“别人看见俺们这些长毛都跑,你们倒来投军?既然要投军,为何当初还帮清妖驾船?”
胡牛儿没躲这个问题,迎着苏天福的目光就说了实话。
“禀将军,俺们是被那些清兵拿刀架着脖子逼上船的。不下河撑船当时就砍了。现在回去也活不了,清妖拿俺们当牛马用,这次偷渡败了,回去肯定拿俺们撒气,不杀也得扒层皮。”
然后胡牛儿咬牙切齿的说道。
“俺们这些人,好些都跟那些清兵有仇。从军就是想杀了这帮畜生。将军刚才埋伏时,俺们趁乱跳了船,也帮了将军咧。”
苏天福想起刚才伏击时那些艄公趁乱跳水的那一幕。
当时苏天福只当是百姓害怕了才逃命。
现在想来,那哪是逃命,清兵还在船上,他们先跳了,把不懂水性的蒙古兵扔在河中央打转。
那是商量好的。
这事做得不孬。
心中对他们的疑虑消了大半。
苏天福往石头上一坐,带着点好奇,继续问。
“你们跟那些清妖有什么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