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福的两千兵马先渡过了桃花峪。
本来渡船是不够,张炳撤退时把沿河渔船全拖到了南岸,但拖过来的船大多是平底小渔船,一艘最多载七八个人,两千人全靠这些小船来回摆渡,渡到天亮也渡不完。
幸亏缴获了舒赫鲁那批舢板。
野驴渡伏击打完,楚军沿河往下游搜了十几里,把那些漂散在河湾芦苇荡里的舢板一艘一艘钩回来,拢共收了八十多艘。
这些舢板虽然扎得糙,船板之间拿麻绳捆的,但胜在够大,挤一挤,一艘能装二三十人。
苏天福让兵士把舢板全推到桃花峪渡口,又砍了几棵河边柳树临时加固了船板,来回几趟就把两千人全送过了河。
赵木功的兵马则是直接从亢村驿的渡口开始渡河。
张炳撤出桃花峪时预留了一批渡船藏在亢村驿上游的水湾子里。
虽不多,十来条渔船加两只大渡船,但勉强够了。
赵木功的人马轮着上船,一批到北岸,空船再摇回来接下一批,不紧不慢地渡了半日。
渡河的动静还是很大的。
两千人在南岸登船,北岸下船,人喊马嘶。
楚军尽力遮掩,可两千人加几十条船,再遮掩也遮不住全部。
好在舒通阿配合。
舒通阿把沿河渡口的兵丁全撤回了城里,四门紧闭,龟缩在城内装聋作哑。
北岸沿岸的芦苇荡和柳林里原本设着的几处瞭望哨全收了,河堤上连巡逻的骑马队都撤了。
等到苏天福和赵木功两路人马都过了河,后续赵木成的中军以及韩老万的三千兵马,戴蓥的两千残部,才开始在苏天福的遮掩下渡河。
苏天福的探马早就撒出去了,就是为了遮掩后续的渡河。
舒通阿除了能知道一开始渡河了两千人,根本就不知道后续渡河的具体情况了。
任何可能泄露的消息,都被苏天福的探马网密不透风地掐断。
过了河,众军队一直埋伏在河两岸的柳林和芦苇荡里。
等了大半日,日头终于从西边地平线上沉下去,暮色漫上来,柳林里黑得比外头更快,河面上最后一道霞光被夜色吞掉之后,楚军才按既定的方略开始向各自的方向进发。
苏天福往北绕过新乡城奔赴十里铺设伏,赵木功往东绕向新乡东门外潜伏,戴蓥带着佯攻部队打着火把摸向西门外,韩老万的三千捻子跟在赵木成中军后面往东门外靠拢。
此时城内舒通阿也在调兵遣将。
骗敌军入城是个技术活,不是城门一开就算完的。
如果兵力和防御没有布置好,直接被对方看破虚实一股脑冲进来,弄巧成拙,那可就是闹了大笑话了。
因此舒通阿把大部分的精锐兵力全都调到西城来了。
连府衙的护卫队都拉了出来,全压到西门。
白天舒通阿让人在城门内侧临时垒起了沙袋墙,沙袋墙呈半月形围在城门内侧,把城门洞口和入城大街之间的一小片空地围成了个简易的瓮城。
进了城门就是一片三面被沙袋墙围住的空地。
三面的沙袋墙后面全布满了鸟枪手,枪口从沙袋缝里伸出去,对准城门。
高处城楼上的鸟枪队也在垛口后面架好了枪,从上往下瞄着。
这一套布置下来,等这帮长毛冲进来的时候,三面交叉火力加上头顶的俯射,正好可以迎头痛击。
舒通阿安排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他早早就着好了盔甲,没有待在府衙里等消息,而是亲自到了西门督战。
胡牛儿就在舒通阿身边站着。
舒通阿把胡牛儿留在身边,理由很简单。
如果此事没成,他正好处置这胡牛儿。
胡牛儿大概也猜到了几分自己的处境,所以他站在舒通阿边上,除了搓衣角就是咽口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城墙上打更的梆子敲过亥时三刻,又敲过亥时五刻。
西门内外鸦雀无声,城楼上的哨兵把脖子伸得老长往城外看,但城外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城内和城外都在等,等那个约定的时刻。
终于,子时到了。
城楼上的梆子敲了三下,沉闷的梆声在夜空里荡开,舒通阿从墙根底下站直了身子,朝身后挥了挥手。
沙袋墙后面的鸟枪手们屏住了呼吸,枪口微微往下压了半寸,对准城门洞口。
舒通阿带着早就在此防备的士兵们后撤到沙袋墙后面,然后偏过头,对胡牛儿说道:
“开始吧。”
胡牛儿猛地吸了口气,把手心里攥出了汗在裤子上蹭了两把,举起火把朝城门洞里等候的几十个扮作百姓的士兵挥了一圈。
这些人是舒通阿从营里挑出来的,穿着从百姓身上剥下来的破褂子,看起来跟联庄会的义民没什么两样。
胡牛儿领着他们开始在西城门内侧演了起来。
先是几个人在城门洞里扯着嗓子喊“杀——”。
然后有人拿刀背往城门上砸,砸得城门铁皮哐哐响。
有人把刀和刀举到空中对着砍了两下。
一时间西门内侧火光乱晃、人影乱窜、喊声和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等到演得差不多了,城楼上的三支火把同时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