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粗大的松脂火把被人举着在垛口上方来回摇了三圈。
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城门洞里火把通明,照着胡牛儿和他身后那几十个义民,刀上沾着血,脸上糊着汗和灰,气喘吁吁地站在门洞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戴蓥率领着残部兵马早就在西门外等了多时。
他趴在南门开阔地边缘的一道土坎后面,把西门方向传来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戴蓥忍不住笑了。
“这胡牛儿,演得挺像。”
戴蓥站起来,把腰刀从鞘里拔出来。
“兄弟们,到咱们上场演戏了!跟我杀——”
把刀往前一指,自己率先从土坎后面跳了出去。
戴蓥只带了一千出头,其余的留在土坎后面打火把。
打火把的一人分三支火把,拉开间距,在黑夜里从远处往新乡城西门外移动。
火把排成弯弯曲曲的长龙,远远望去火光连绵不断,映着后面不断加入的火把,像是有五六千人的规模在往西门涌来。
喊杀声也造得足,一千来号人不光是举火把,还有人边走边擂鼓,边敲锅,边拿刀背砸盾牌,哐哐锵锵的嘈杂声混着“杀清妖”的喊声,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
那声势足得很,远远就能听见喊杀声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往城墙方向涌过来。
成了!
胡牛儿心中一喜,站在城门洞里握紧了拳头。
对面这个声势,少说出动了三四千人。
长毛这是入套了!
胡牛儿转过身往沙袋墙方向看了一眼,朝舒通阿那边狠狠挥了挥火把。
舒通阿蹲在沙袋墙后面也看到了。
远处那火光漫山遍野,少说也有五六千人的火把规模,喊杀声震天响,火把长龙后面还有火光不断从地平线上冒出来,像是源源不断的后续部队。
这是对面倾巢而出了。
自己把城内大队人马全调到西门来是对的!
今夜为了能毕其功于一役,舒通阿在其他四门每个门只放了两百人。
整个西门聚集了三千多人。
舒通阿在心里把双方兵力算了一下:自己三千精锐对对面四千人,占了伏击和地形的绝对优势,这仗能打。
只是让舒通阿有些拿不准的是,对面这冲锋的距离好像离城门有些远。
远处的火把虽然声势很大,没命的喊杀声也够响,但他歪过头拿耳朵对着城外听了半天,又趴在沙袋上往外看。
火把是在跑,喊声是在喊,可从火把长龙的最前端到西城门,少说还有二里地。
领兵的是哪个呆子,不知道埋伏得近一点吗?
也有点过于小心谨慎了吧!
舒通阿在心里嘲弄了一句,然后把这疑虑丢到了脑后。
西门的喊杀声越来越大,火把的光映在西边的夜空里,把半条天际线都染成了橘红色。
东门城楼上,守城的清兵全都从垛口后面伸长了脖子往西边张望,有人甚至爬到了城楼的栏杆上。
西边的天空一片暗红,喊杀声隔着城里的街巷传过来,虽然被层层房屋隔得闷了,但动静还是大得吓人。
不少士兵都在议论,有人扯着旁边人的袖子压低了嗓子:
“打起来了!西门那边打起来了!你听那个动静!”
“废话,谁听不见。这动静少说上千人在冲城。”
“咱们的人都在西门那边吧?听说白天把南门的也调过去了。”
“少议论这些!都守好自己的城!”城上的把总指着那帮交头接耳的兵丁吼了一声。
兵丁们立刻缩回了垛口后面,没人敢再说话了。
把总在垛口之间来回走了两圈,也忍不住,学着底下兵丁的样子,往西门方向张望了一眼。
在东城墙的阴影里,赵木功亲自带着五百精锐摸到了城墙根下。
城楼上守兵的脚步全聚在西侧垛口那边,东侧这边只留了两个士兵,两个都在打哈欠。
赵木功亲自带着精锐排着队往上攀。
三十六副铁钩和绳索同时搭上垛口,铁钩钩住城砖边缘发出细微的咔一声,被西边的喊杀声盖得干干净净。
最精干的几个先上,他们被选出来是因为在柳林里练攀爬时徒手爬树最快,七八丈高的老榆树,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城墙比榆树好爬,城砖之间有灰缝可以抠手蹬脚,铁钩绳索一搭,三两下就翻上了垛口。
两盏灯笼还挂在东侧垛口上方的木架上,烛火被河风吹得摇摇晃晃。
先上来的两个精锐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两个还在打哈欠的士兵身后,一个捂住嘴,一个刀子从颈侧抹过去,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那清兵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短的咯咯声,身子就软下去。
后续的人沿着绳索排着队往上爬,一个接一个翻过垛口,动作轻得像猫踩在瓦上,落到城楼内侧的石板地上就地蹲下,刀已经拔出来横在膝上。
先头翻上来的几十个人无声地沿着城墙往两侧散开,封住了通往城楼西侧的甬道。
后续的人还在绳索上挂着,一个接一个往上翻,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