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门也被打开。
戴蓥带着两千兵马大步入城,一时间三门皆破,整座城都陷入了对于这帮清兵的绞杀之中。
街头巷尾到处是喊杀声和求降声,到处是丢弃的刀枪和倒地的尸首。
舒通阿出城以后,带着残兵沿着北门外通往汤阴的大路拼命往北跑。
跑出去好几里地,才松了松缰绳,让马缓了口气。
身后跟着的只有几百骑了,稀稀拉拉像一队溃败的流寇。
舒通阿这才明白。
城里那绝对是楚王的大部队!
昨天胡牛儿告诉自己对面只有四千兵马时,自己还以为赵木成不过是从牙缝里挤了些兵马来援,撑死了是偏师。
现在看来那长毛的大部已经渡了河,少说上万人。
那山西到底是什么情况?
陕西提督孔广顺的人马到哪里去了?
军机处不是说要两面夹击吗?
山西没有动作,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长毛大军围困在新乡,四面城门被破,巷战打了一夜。
这不是他舒通阿作战不力,是友军配合失误!
自己要把这件事好好禀报给僧帅。
不是他舒通阿打败仗,是没想到山西那边没有动作。
前后加起来,长毛在北岸至少集结了上万兵力。
舒通阿在马背上颠着,把战败的理由从头到尾想好了。
这样僧格林沁也不至于该如何重罚自己。
等舒通阿从这套完整的辩词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率队通过一片芦苇荡。
这芦苇长得密,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挤在官道两侧,夜风一吹齐刷刷往一边倒,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那荡子在夜里看着甚是瘆人。
舒通阿不自觉地摸了一把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由得在心里想道,这倒是处埋伏的好地方。
还没想完,芦苇荡中就闪起了火光。
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猛地从芦苇深处亮起来,然后就是成片炒豆子的声音。
是鸟枪齐射!
至少上千支鸟枪同时击发,枪焰在夜色里闪烁成一片,铅弹从芦苇丛中泼出来,眨眼就到了眼前。
舒通阿听见了枪响。
第一排枪焰映入舒通阿眼底的同时,至少三发铅弹同时击中他,其中有一发正中他的脖子。
舒通阿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被血堵住的咯咯声。
这是舒通阿最后一个想法了,随后就从马背上直直栽了下去。
靴子在马镫里绊了一下,整个人被拖在地上颠了两下,然后马镫松脱了,舒通阿仰面朝天摔在官道路面上,后脑勺磕在地上闷闷一响,死透了。
地上同一瞬间拉起了绊马索。
几十条粗麻绳从官道两侧的芦苇丛里同时绷紧,前面正在奔跑的马匹绊上麻绳,马失前蹄,折翻在地。
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老远摔在地上,还没爬起身就被后来收不住速度的同伴撞上来叠在了一起。
后面的马匹收不住脚,有的撞上前面的马,有的自己绊上了麻绳,有的想勒马调头却被两侧泼来的子弹打倒,整个正在逃跑的马队瞬间在狭窄的官道上乱作一团。
有人想调转马头往回跑。
刚掉过马头,就看见四面迅速围过来了长毛的马队,火把光下,楚军的骑兵从官道两侧的芦苇荡和土丘后面涌出来。
退路被抄了,前路被封了,两侧全是长毛的伏兵。
在此绝境中,还有想反抗的清妖。
回应他们的是楚军马队前排列开的连排鸟枪。
其他清妖见最后反抗的人也被齐齐打死,斗志彻底溃散,纷纷扔了刀跪在地上。
舒通阿最后的前锋马队就此覆灭。
苏天福骑马从芦苇荡深处走出来,身后跟着他亲兵队,火把把官道两侧照得通亮。
他的马走到舒通阿的尸首旁停下。
苏天福低头看了看这个满身是血窟窿的清将笑道。
“当初再黄村门挡住俺们的能耐呢,哪去了?”
然后苏天福翻身下马,拔出匕首,蹲下去抓住舒通阿脑后的辫子,把头提起来,匕首在颈根上割了一圈又用力往前豁了两下,把首级割了下来。
苏天福把首级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身后的亲兵,吩咐拿块布包起来,带回去给楚王过目。
留下一千马队在此封锁官道搜剿残兵,苏天福自己翻身上马,带着另一千人马调头驰返新乡。
苏天福急着回去向赵木成报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