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天福回到新乡,天边已经泛了灰白。
经过一夜的肃清战斗,整座新乡城里零星的枪声也已经停了。
赵木功的楚军,戴蓥的联庄会残部和韩老万的捻子三部合力,对清军残余和散兵游勇进行了整整后半夜的逐街逐巷绞杀。
清妖士兵被绞杀殆尽,少数躲进民房夹道、地窖、废弃店铺的溃兵也都在天亮前后被清剿干净。
而且此次还发生了一件在别的城池没有遇到的事,很多百姓知道清妖士兵的藏身地,冒着风险,主动出来向楚军举报。
有人指着自家后院那口枯井,有人指着巷子深处那间废弃的铁匠铺,有人亲自领着楚军去搜藏在他家阁楼稻草堆里的清兵溃卒。
舒通阿在城中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今天终于等到这帮畜生遭报应了。
这大大加快了楚军清剿的效率,也让那些藏在暗处以为能躲过一劫的清妖无处遁形。
可见这新乡的百姓对那舒通阿,是多么恨之入骨。
赵木成此时正坐在新乡府衙的大堂中。
各人逐一把数字报到案前,歼灭清妖两千余人,俘获千余人,缴获马匹近三千匹、鸟枪一千余杆、腰刀长矛不计其数。
舒通阿仅带五百人仓皇北逃。
此战歼灭舒通阿主力,只余北逃残部,可谓是赵木成第二次北上的又一场大胜。
在这之前张炳新乡之败造成的被动局面,一夜之间被拧了回来。
现在就看收尾的苏天福,这尾巴收得如何了。
没让赵木成等待多久。
府衙门外一溜马蹄声由远及近,苏天福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大堂,身上还带着芦苇荡里的碎叶子。
苏天福右手拎着个用粗布包着的圆滚滚的东西,走到堂中央单膝跪地,把粗布包裹搁在青砖上,膝盖磕在砖面上咚得一声。
“楚王殿下!幸不辱命!舒通阿的脑袋被俺割了下来!往北逃的兵,一个没剩,全让俺兜住了!”
说着苏天福把粗布掀开,露出舒通阿那死不瞑目的脑袋。
赵木成低头看了一眼那颗首级,这位曾经需要谈判的旧敌,笑道。
“好啊天福,你做的好,这样那僧妖便不知道舒通阿已经败了,咱们就有更大的主动权了!”
然后赵木成站起来走到悬挂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新乡往北缓缓移动,停留在彰德府汤阴上。
僧格林沁驻兵一万五千人在汤阴,距此不过一百五十里。
他的前锋舒通阿已全军覆没,消息在苏天福的封锁下暂时还没有走漏。
赵木成在舆图前盘算着自己这方的兵力。
打新乡之前他带出来的楚军有六千,此战伤亡不大,还能打的精锐约有近六千。
戴蓥的联庄会残部编练之后约有两千,韩老万的三千捻子虽是新兵,但经过这一夜的磨砺已经开始摸到打仗的门道。
如果再算上正在赶来的张宗禹部大概五千人,那么在总兵力上,赵木成手中可调动的兵马将和僧格林沁的一万五千人相差不远。
只不过单从野战上来说,还有差距,主要捻子的大部是新兵,野战正面硬撼还欠火候。
但是凭借着自己事先掌握的情报,这个信息差就是最大的优势,未尝不可与僧格林沁一战。
就凭新乡一战,赵木成已经吃掉了清妖前锋整整五千骑兵,这个数字足以让僧格林沁伤筋动骨。
赵木成收回手指,转向韩老万:“宗禹什么时候能到?有没有派兵去迎?”
韩老万往前踏了半步,拱手道:
“禀殿下,已经派了两队人马去迎。按照今早探马换回来的消息估算,今日就能到新乡。”
赵木成点了点头,说那就等宗禹到了咱们再研究进兵事宜。
然后赵木成转向苏天福:
“天福,你把马队全撒出去,一定要拦住所有向北的逃兵。舒通阿虽然全军覆没,但新乡城里几千号清兵难免有从城墙缝里漏出去的。僧格林沁晚知道一天,我们就多一天部署时间。”
苏天福刚报完功脸上还带着兴奋劲,听了这话立刻收了笑容,正色抱拳领命,转身大步下去了。
赵木成长舒了一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
自己现在是把北部的被动局面控制住了。
就是不知道南阳那边如何了。
自己的信应该快到了,以马上飞的拼命骑法,今天也该到南阳城了。
李三泰能不能做出最正确的抉择为他守住南阳,黄生才的西路军能不能扛住陕西方向的压力,赵木成只能把南阳托付给这些老兄弟们。
与此同时,南阳府衙大门外。
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马蹄由远及近,在府衙门口戛然而止。
马上飞从马背上滚下来,两条腿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被门口的亲兵抢上前一把架住。
马上飞的一身短打扮被尘土糊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脸上被风沙刮得起了皮,最吓人的是大腿内侧,两条裤腿从大腿根往下全是发暗的血迹,马背上的皮鞍也被血渍浸透了。
从桃花峪到南阳一路不歇,一人三马轮换着骑,马跑累了就换马,人不歇。
两天多的路他硬是一口气骑到了,骑到两条大腿内侧被马鞍摩擦得皮开肉绽。
马上飞被亲兵架着往府衙里拖,他腿用不上力,身子歪在亲兵身上,用尽最后力气扯着嗓子朝府衙里喊:
“快去叫李三泰大人!有楚王殿下的信件!十万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