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勇当时就是一愣,眉头皱了起来道。
“楚王的信上只让从东南北三路调兵,并没有让南阳留守兵力也驰援淅川。并无此调令。”
“楚王虽没调令,但正是危急存亡之际。淅川离南阳不过百里,快马一日可到。陕西清妖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孔广顺若是尽起陕甘两省精兵,黄帅手里就两千人。任何一点力量,都要用上。王将军难道不明白吗?这是兵部的命令。”
王大勇站在原地,没有动。
王大勇当然明白淅川有多重要,淅川一丢,南阳就是下一个。
但楚王把他留在南阳,军令只有四个字:
守南阳城。
多想一步,万一出了岔子,自己担不起。
王大勇嗡声嗡气地说:“我只听楚王的令。楚王让我守南阳,我就要确保南阳不失。”
淅川失不失,不是他王大勇该想的。
这是李三泰的事,是兵部的事,是楚王在几百里外通盘考虑的事。
他王大勇只管南阳。
李三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和王大勇不是第一天共事,李三泰知道跟这种人发火没用,越凶他越犟,得讲道理。
李三泰的火气压下去了,换了口气,劝道:
“王将军,那淅川是什么紧要的位置?失了淅川,陕西清妖过了荆紫关,往下打到南阳城下,你拿什么守?到那时候,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能守几天?”
木根一直在旁边听着。
论资历木根压根没带兵打过仗,论职位他只是个没挂将军衔的管后院后勤的小将,这场合木根完全可以不插嘴。
但木根听明白了李三泰的道理,也看明白了王大勇的顾虑。
如果不现在发兵,那淅川就真的危险了。
于是,木根也跟着劝道。
“王大哥,李先生说的有道理。说不定俺大哥写信时一时匆忙,没想到这点人马。新乡那边仗打得紧,大哥要统筹全局,哪里顾得上把每个城留多少人算那么细。这个时候有人去支援,总比没人强。”
王大勇见木根上前说话,脸色的神色有些松动。
木根紧接着道。
“南阳城里现在还有千把新兵,留两百守城够用了。剩下的拉出去,帮黄帅撑过这一阵子。淅川要是没了,咱守着南阳也没啥意思了。”
王大勇看着木根,最后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声音瓮得有些低:
“那好,木根。我带人去淅川。这城中的防务,就交接给你了。”
这话是对木根说的,把李三泰晾在了一边。
王大勇认的是木根的理,不是李三泰的令。
南阳城里的兵权,他交给木根,不交给兵部。
李三泰在一旁听得很清楚,这是把他排除在军权之外了。
李三泰没有发作,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闷气缓缓吐了出去。
然后对王大勇说道:
“既然如此,还请王将军速速发兵。”
王大勇朝李三泰点了点头,算是认了李三泰这兵部的面子,然后和木根一起转身走了。
出了书房门,王大勇的大嗓门就响起来了,在院子里喊人整队,点兵,备马。
李三泰没有跟出去,回到书案前坐下来,看着桌上那封赵木成的亲笔信。
刚才那一幕,正是李三泰要叫木根和王大勇一起来用印的原因。
没有这两人的背书,光凭兵部的一方印,李三泰真怕调不动外面的骄兵悍将。
李三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淅川的方向,心里念叨着。
希望,能来得及。
此时的淅川城外,漫山遍野的清妖兵马已经到了。
陕西提督孔广顺尽起陕甘两省精兵,前锋是甘肃镇兵,后队是陕西绿营,打着镶黄边的提督帅旗,从武关道的山口里涌出来,沿着丹江北岸铺开,密密麻麻扎了十几里连营。
营盘还没扎稳,先头部队已经推到了淅川城下,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头。
孔广顺把帅帐设在城西五里外的一处高台上,按部就班地架炮,挖壕,扎云梯。
孔广顺不急,淅川不过是个小县城,守军撑死了千把人,他手里的兵力碾压过去,用不了两天就能拿下。
城上,黄生才扶着垛口,望着城前漫山遍野的清妖兵马,没有慌张,反而咧嘴笑了一下。
西路军的老底子是从河南一路打过来的百战精锐,虽然只有两千人,但士气是满的。
黄生才把旱烟杆子在垛口上磕了磕烟灰,烟灰顺着墙砖往下飘。
他眯着眼往清妖营盘望了望,笑道:
“这他娘的是给老子送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