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梭那群粗鲁的枪手,估计已经在北区骂了很多天。
老师伦德若找不到他,也许会提着长枪一路杀到白崖镇。
还有奥因。
还有黑死教。
还有那些仍藏在雾里的敌人。
他不能把自己交给一场药性。
他得亲手握住新生的身体。
现实中,西伦忽然咬破舌尖。
血腥味涌上喉咙。
那一瞬,他的眼神重新清明。
内景里,黑蓝人影抬手,似乎想推开那扇门。
西伦先一步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我的身体。”
他低声道。
“我说了算。”
轰!
内景海面骤然炸开。
银月碎光冲天而起,像万千霞光刺破黑海。
地下蓄水池中,所有雾气同时被照亮。
那不是太阳的霞。
是银白、幽蓝、暗红交织出的冷光,沿着冰面、石壁、水汽、血痕一路蔓延。
昏暗废矿深处竟像有一场黎明突然降临,照得每一块碎石都泛出湿润光泽。
克莱门站在光里,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不少三阶晋升。
贵族家族有密室,有药剂师,有稳定术式,有护卫守门。多数人晋升时痛苦、狼狈,甚至需要被铁链锁住,以防畸变伤人。
但西伦不同。
他在被追杀、重伤、缺药、无仪式护持的绝境里晋升。
他没有跪下。
没有嘶吼。
也没有向任何神明祈求。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在暴风雨里撑开一把破伞,然后一步步把整场风暴按回手心。
克莱门忽然生出一丝荒谬的敬意。
很淡。
却真实存在。
如果此人愿意为图索尔家族效力,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比格兰更锋利的刀。
如果此人出生在贵族家族,或许会被倾尽资源培养成家族未来的守护者。
可惜没有如果。
西伦注定不会跪。
而克莱门,也注定不能让他走出去。
“你已经快完成了。”
克莱门缓缓举剑,青色锋芒从剑身上流淌开来,“所以我只有这一剑。”
他右手冻伤未愈,手腕深处仍残留西伦留下的寒意。
每一次全力运剑,那股寒意都会像钉子一样扎进骨头。
但他没有停。
他将细剑横在眉前,左手两指抹过剑脊,血从指腹渗出,被剑锋吸入。
淡青色光芒逐渐变深。
剑意压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整个蓄水池里的霞光仿佛都被那一线锋芒切开。
西伦看向他。
他还差最后一步。
身体重塑已经完成大半,畸变特质正在定型,精神核心也被月相银髓压住。
但那扇门尚未彻底打开,三阶的力量在体内徘徊,像潮水撞击堤岸。
克莱门选的时机极准。
再早,杀不死。
再晚,未必能杀。
就是现在。
“西伦。”
克莱门声音低沉。
“如果有来世,别站在秩序对面。”
西伦握住黄金大枪。
枪杆表面爬满白霜,又在霞光照耀下泛出暗金。
“如果你说的秩序,是把别人的命拿来铺路。”
他吐出一口霜雾,“那我还是站这里。”
克莱门不再说话。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
而是那一道剑线先到了,身体才跟着出现。
蓄水池上方的寒雾被一分为二。
冰层裂开,沸水分流,连西伦身周的霞光都被斩出一道漆黑缝隙。
剑名不知。
但剑意很清楚。
舍弃变化,舍弃防守,舍弃余地。
只求一线,斩断生机。
西伦抬枪。
可他的身体忽然一僵。
晋升在这一刻反噬了。
血肉深处的新生力量与旧有经络发生最后冲撞,左肋旧伤骤然崩开,黑红血水喷出。
右肩弩箭伤口也被药性撑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黄金大枪慢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克莱门杀他。
青色剑线刺入霞光。
距离西伦眉心,只剩三寸。
主渠入口处,副手与残余近卫屏住呼吸。
他们看见了胜利。
看见那条被追杀近月仍不肯倒下的黑影,终于要被队长一剑钉死在晋升门前。
然而,雾动了。
不是蓄水池里的寒雾。
是从主渠深处倒卷而来的浓雾。
那雾带着海腥、矿尘、血味,还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冷意。
它像早已埋伏在那里,只等剑锋落下的一刻,猛地扑入战场。
迷雾中,一只手抬起。
西伦的手。
他没有来得及完全抬枪,却抬起了左手。
那只手挡在眉心之前。
血肉之掌,挡三阶一剑。
剑尖刺入掌心。
理应贯穿。
可下一瞬,克莱门脸色变了。
剑尖停住了。
不是被骨头卡住。
而是被冻结。
从剑尖开始,一层黑蓝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青色剑线像被按进深海,锋芒一寸寸暗淡,血色、青光、寒霜纠缠在一起,发出尖锐碎裂声。
西伦抬起眼。
迷雾在他身后翻涌。
那双眼睛里,银白霞光终于汇入黑蓝深处,形成一道稳定而冰冷的光环。
内景中的门开了。
海水涌入冰原。
银月沉入心脏。
身体新生。
西伦五指合拢。
咔嚓。
克莱门细剑前端,裂出第一道纹路。
“你这一剑。”
西伦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雾气。
“我挡下了。”
克莱门抽剑。
剑没有动。
西伦掌心的血沿着剑锋向下流,却在半途凝成细小冰棱。
那些冰棱不是单纯附着在剑身表面,而像无数细小牙齿,咬进了青色锋芒深处。
玄阴吐纳法到了他手上,终于露出真正的凶性。
过去的寒息可以冻血、冻水、冻伤口。
现在,它连攻击都能冻结。
克莱门当机立断,左手一掌拍在剑柄上。
剑身震颤。
三阶锋芒从内部炸开,硬生生崩碎一截寒霜。他借着反震后撤半步,剑尖从西伦掌心拔出,带出一串冻结的血珠。
可他没能完全退走。
西伦的黄金大枪已经到了。
没有赤星。
没有复杂枪路。
只是简单一刺。
克莱门却感觉面前不是一杆枪,而是一条从黑海深处昂起的冰冷水脉。
枪尖刺破迷雾,直取咽喉。
克莱门横剑格挡。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