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与冰霜同时炸开。
他被震退三步,靴底在冰面犁出两道深痕。
主渠入口,副手脸色惨白。
队长被击退了。
不是被陷阱,不是被雷霆偷袭,也不是因为水下劣势。
而是在正面交锋里,被西伦一枪逼退。
“队长!”
副手抬起短铳,对准西伦背影。
雾气却忽然向他扑来。
他刚要扣动扳机,枪管表面已经结出一层寒霜。扳机僵住,机簧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副手瞳孔一缩,立刻弃枪。
下一刻,短铳在他手边冻裂,碎片崩开,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口。
雾里传来西伦的声音。
“离远点。”
没有吼声。
没有威胁。
却让剩余近卫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克莱门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
剑尖缺了一小块。
那柄陪他多年、由图索尔家族工坊打造的非凡细剑,在刚才那一瞬,被寒意咬坏了。
克莱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完成了?”
西伦没有回答。
他感受着身体。
三阶畸变者。
这个词曾经离他很远。
远到需要无数资源、线索、杀局和交易才能触及。
现在,它就在体内。
新生的腑脏比过去更安静,也更强韧。肺部像能含住一片冰海,哪怕在水下长久停留,也不再有从前那种逼近极限的灼痛。
血液流动时带着寒意,却不再伤害自身,反而成为维持身体的规则之一。
骨骼深处藏着潮汐般的力量。
皮肤之下,极淡的黑蓝纹路时隐时现,只在运转力量时浮起,如暗夜海面上的鳞光。
精神核心也不再像破裂玻璃。
它仍有裂痕。
但裂痕被银白月光填满。
那不是彻底安全。
只是暂时稳定。
他知道,自己的晋升太仓促,药剂虽成,仪式却粗糙,身体里仍埋着后患。
可至少此刻,他站稳了。
西伦抬起左手。
掌心剑伤缓缓合拢,血肉间生出细霜,像一层冰冷的线将伤口缝住。
“现在才算开始。”
他说。
克莱门眼神微沉。
这句话,他听懂了。
之前近一个月的追杀,是二阶西伦在逃。
现在,是三阶西伦要打回来。
克莱门没有退。
他从腰间取出一支灰色药剂,拇指弹开瓶塞,仰头饮下。
副手急声道:“队长,那是——”
克莱门抬手止住他。
药剂入喉后,他脸色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白。
右手冻伤处血管鼓起,原本僵硬的手腕强行恢复灵活,代价是皮肤表面裂开细密血口。
这是图索尔近卫的战场药剂。
不是给人活着回去用的。
克莱门握紧残缺细剑,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
“西伦,别以为踏入三阶,就能轻易杀我。”
他声音仍然平稳。
“你刚晋升,伤势未复,力量不稳。而我,做三阶已经十一年。”
西伦点头。
“所以你还有机会。”
克莱门眉头微皱。
西伦后半句话随即响起。
“让我打得久一点。”
话音落下,蓄水池里的迷雾轰然散开。
西伦踏冰前冲。
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
克莱门挥剑斩出三道青线,分别封住咽喉、心口、膝侧。
剑术依旧老辣,出手依旧毒辣,没有因为西伦晋升而乱了节奏。
西伦没有硬吃。
他身形微侧,脚下冰面忽然化水,水流托住他的脚踝,让他以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滑出半步。
第一剑落空。
第二剑擦过胸前,青色锋芒斩开衣襟,却被皮肤下浮现的黑蓝鳞纹挡住半息。
第三剑斩向膝盖时,西伦枪尾已经点在冰面。
寒意顺着枪尾砸入地底。
冰面炸开,碎冰像暴雨般倒卷。
克莱门闭上左眼,任由碎冰划破脸颊,细剑穿过冰雨,再次刺向西伦手腕。
他依旧找弱点。
西伦刚晋升,最不稳的地方必在力量衔接。
只要斩断他的枪势,就能把战斗拖入克莱门熟悉的节奏。
可剑锋刚触及枪杆,克莱门便听见一声极轻的潮响。
黄金大枪表面的寒霜突然融化,化作一层薄水。细剑斩在上面,剑势竟被滑偏半寸。
半寸足够。
西伦左手探出,掌心按向克莱门胸口。
克莱门立刻后仰。
可那只手没有真正碰到他。
掌心前方,一团黑蓝寒意骤然压缩。
玄阴吐纳。
吐。
寒意如箭。
不是水线,不是冰刃,而是一道纯粹到极点的寒流,从西伦掌心吐出,正中克莱门胸前。
砰!
克莱门倒飞出去,撞碎一根石柱。
胸口护甲上结出一片黑蓝冰花,冰花边缘还在向内腐蚀般蔓延。
他闷哼一声,细剑反手一挑,将胸前护甲带着冰花一并削掉。
护甲落地时,已经碎成一堆冰渣。
克莱门眼角微微抽动。
如果慢半息,冰花会咬进胸骨。
这已经不只是寒息压制。
这是攻击。
极强的攻击。
西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似乎也在适应这种变化。
玄阴吐纳法超凡级后,吐纳不再只是修炼与疗伤。
吸,可纳寒、水、雾、潮。
吐,可杀人。
克莱门没有给他继续体会的时间。
他从碎石中冲出,身形贴地,细剑划过冰面,带起一道青色弧光。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枪与剑快得只剩残影。
蓄水池周围的石壁不断炸裂,冰层碎了又凝,沸水涌起又冻结。
克莱门的剑术比西伦更成熟,每一次出剑都像经过千百次战场磨砺,绝不多一分,绝不少一寸。
西伦则像刚刚学会使用新身体的猛兽。
开始时,他仍有几次判断过猛,枪势落空,左肋被克莱门刺出一道血口。
可伤口很快结冰。
而每受一剑,他对三阶身体的掌控就更稳一分。
他逐渐不再追求避开所有攻击。
该挡则挡。
该吃则吃。
只要不致命,便用伤口换距离,用寒意换破绽。
克莱门很快察觉到不对。
西伦在拿他练手。
拿一个十一年的三阶近卫队长,磨合刚晋升的畸变者身体。
这比挑衅更难接受。
“你太狂了!”
克莱门终于低喝。
他剑锋一转,整个人贴近西伦怀中,细剑化刺为绞,青色锋芒从枪杆缝隙钻入,直刺西伦左眼。
这一剑阴毒至极,也漂亮至极。
西伦后撤已经晚了。
他闭上左眼。
剑尖刺在眼睑前半寸。
停住。
一层薄雾凝在他面前,雾中浮出细密冰晶,像一面仅有指甲厚的冰盾。
克莱门剑锋震碎冰盾,仍旧往前推进。
西伦偏头。
剑尖擦过眼角,划开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他的额头几乎撞到克莱门面前。
西伦张口。
吐出一口寒气。
这口气没有声势。
却近得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