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脸色大变,立刻闭气后退,可寒气已经扑上他的右臂。
整条右臂瞬间僵硬。
手腕旧伤被彻底引爆。
细剑脱手。
西伦枪尾横扫,砸在克莱门肋下。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
克莱门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入主渠边缘。
副手等人想上前救援。
西伦抬手一握。
主渠水雾骤然冻结成一道半透明冰墙,将近卫与战场隔开。
“别过来。”
这次说话的是克莱门。
他撑着碎石站起,嘴角溢血,右臂垂在身侧,几乎失去知觉。
副手眼睛发红。
“队长!”
克莱门没有回头。
他看着西伦,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轻蔑,只有疲惫。
“奥因大人说得没错。”
他低声道,“你若成三阶,确实会是祸患。”
西伦缓步向前。
“对图索尔来说,是。”
克莱门点点头。
他左手捡起细剑。
不顺手。
但还能用。
“我十三岁进近卫营,第一次拿剑,是为了给母亲换一袋面粉。后来我学会了杀人,学会了听命令,学会了不问贵族大厅里那些烂事。”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呼吸。
“我告诉自己,只要城里还有巡逻队,只要码头还有税卡,只要邪教不敢白天抓人,这把剑就有意义。”
西伦停下脚步。
克莱门抬起剑,左手不稳,剑尖却仍然对准西伦。
“所以我不会道歉。”
“你也不需要。”
西伦说道。
“我们只是路不一样。”
克莱门笑意更淡。
“那就走完。”
他冲了上来。
这是最后一击。
没有药剂余力,没有右手,没有完整护甲。
但三阶的底子仍在。
他的速度仍快,剑仍准,杀意仍纯粹。
西伦握紧黄金大枪,体内寒潮沿着脊骨升起,肺腑一吸,周围所有雾气、冰晶、水汽尽数收拢。
内景中,银月沉入黑海。
现实里,枪尖亮起一点暗红星芒。
赤星。
只是这一次,星芒外裹着黑蓝寒意,像深海里燃起的一颗冷星。
克莱门的剑线到了。
西伦的枪也到了。
两道光在蓄水池中央相撞。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穿透声。
噗。
黄金大枪贯穿克莱门胸口,将他带得向后滑出数步,钉在冰墙之前。
细剑停在西伦肩前。
剑尖刺入皮肉半寸,再无力前进。
冰墙后,副手双眼通红,嘴唇颤抖,却被克莱门最后抬起的左手制止。
克莱门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枪杆。
寒意正在封住他的血。
也封住他的生机。
“别杀他们。”
他声音很低。
“他们只是听令。”
西伦看着他。
片刻后,点头。
“只要他们不再追。”
克莱门像是松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头顶裂开的石壁。
废矿上方不知何时透进了一缕天光。
雨停了。
晨色从裂缝里落下,与蓄水池里的银蓝霞光混在一起,竟有些灿烂。
克莱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西港。
他第一次穿上近卫制服,母亲站在巷口,脸上满是骄傲。他那时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就能保护所有该保护的人。
后来才知道,刀握久了,会分不清保护和屠杀。
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西伦。”
他艰难开口。
“奥因不会停。”
“我知道。”
“图索尔也不是你唯一的敌人。”
“我也知道。”
克莱门盯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吐出一口带冰的血。
“那就别死得太快。”
西伦没有回答。
克莱门的手垂落下去。
三阶近卫队长的气息彻底散了。
冰墙后,一片死寂。
西伦抽出黄金大枪。
克莱门的身体缓缓滑倒,被寒霜托住,没有狼狈摔进污水里。
冰墙融化。
副手握紧短斧,眼中满是痛苦与仇恨,却没有冲上来。
他知道冲上来只是送死。
西伦看向他们。
刚晋升后的威压并不张扬,却像深水压在每个人胸口,让他们呼吸艰难。
“带他走。”
西伦说道。
副手怔住。
西伦转身,走向蓄水池另一侧的主渠。
“告诉奥因。”
他的声音在废矿深处回荡。
“这场追杀结束了。”
副手咬紧牙关,“你想让我们替你传话?”
西伦脚步微停。
迷雾在他身后缓缓散开,露出满地碎冰、断剑、血迹,以及那片尚未完全熄灭的霞光。
“不是替我。”
他侧过脸,眼神冷得像海下月光。
“是替克莱门。”
副手喉结滚动,最终没有说话。
西伦沿着主渠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积水都会自动分开,又在身后重新合拢。
他能感觉到更远处的地下水脉,能听见废矿外雨后泥土里的细微渗流,也能感受到海风从北面裂谷吹入时夹带的咸湿。
三阶畸变者的世界,比过去更清晰,也更危险。
他的身体很新。
新得像一把刚淬火出炉的刀。
但刀身内部仍有暗裂。
仓促晋升留下的隐患、体内黑气印记、邪神残识、黑死教的窥视、奥因的杀意,这些东西都没有消失。
只是他终于不再是被追猎的那一个。
主渠尽头,淡淡雾气向外涌动。
西伦走入雾中。
废矿外,天光初开。
远处山林被雨洗得发亮,低处河道涨水,白色水汽从河面升起。
晨霞穿过薄云,映在河流上,像一条被火与银霜共同点燃的路。
西伦站在出口处,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仍有痛。
但心跳沉稳。
他低头,看见掌心剑伤已经只剩一道浅浅冰痕。
身后的废矿里,图索尔近卫开始收敛克莱门的尸体。压抑的哭声很轻,很快被水声盖住。
西伦没有回头。
他望向维多利亚方向。
那里还有兄弟会,有罗德,有雷娜,有老师伦德,也有奥因、阿尔贝、黑死教与更多躲在雾后的眼睛。
北区的棋盘还没有结束。
只是从这一刻起,棋盘上多了一名真正的三阶非凡者。
西伦缓缓吐出一口寒雾。
雾气落入面前河流。
翻涌的河水瞬间安静下来,河面凝出一层薄霜,又很快被晨光染成灿烂的银红色。
他踏上河面。
水在脚下分开。
霞光铺路。
西伦向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