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在出站口蹲着也不行--情况越是怪异,李查克越是不想显眼、引人注意。
他沿着墙壁慢慢挪动,视线钉在脚尖上,和周围压抑忙碌的旅客无异;只是脑袋里正在疯转:
【支持“事故论”的证据好像更多。以第一次到达芒街为分界,我记忆里的空缺才逐渐增加;肯定和在这里发生的某些事有关,无论精神刺激还是迷狂的作用。另外...】
李查克把义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感受那股迟钝且模糊的触感:
【为什么非要现在来?好像时间越近,我的记忆缺失就越严重;很多都是片段、画面,说明病情一直在恶化。会不会等等我就要忘掉此刻想的东西?】
【治疗这个[失忆症]明显更重要--至少有三到五天的短期记忆我都记不起来,就剩一点模糊的玩意儿;再这样下去我都没了行动能力,还要跑到这里[寻亲]么?如果[寻亲]的优先级更高,说明这件事和我记忆缺失的关联性也更大。】
【至少逻辑上没问题。失忆应该不会伤害到我的思维能力:我受教育、受训时的记忆还在。】
【除非我是来见这个兄弟...弟弟最后一面?比如在我还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时候...探寻一下这股以前没有机缘的亲情,类似于我对自己的一种“临终关怀”。】
想到这儿,李查克忽地哑然失笑;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吗?面对这种古怪的病症,竟然想着要来寻找某个“亲人”?或许也有可能。人面对自我消失的恐惧时,行为再怎么离经叛道也不奇怪--
若是记忆的连续性消亡,那和彻底死亡没有分别。
不过...李查克还是下意识地提出质疑,哪怕这个质疑对象是自己也一样。
备忘录的内容太少了。自己身上至少还该有更完整的记事本、身份牌、如何跟当地医疗机构联系的指南...既然有了失忆症状,那么自己定然会更细致地写下每一天的经历、好供记忆丢失时回溯。
可在周身的一通掏摸后,这些他都没有找到;口袋里的金属碰撞则是来源于硬币,角币、分币与一元都有,和一支水笔靠在一起。
奇怪的是自己并未背包,身上最大的容器就是裤袋后头的皮夹。内里是一沓钞票,厚厚的,都是不连号的旧钞。没有名片,没有身份证,也没有照片...
【真诡异。除了现金跟现写的这么半张备忘,其他东西都没准备啊。】
鉴于近两个月的记忆模糊程度:要么自己的失忆真严重到如此地步,以至于什么东西也没有准备;要么这就是有意为之。
后者可能性更大。李查克觉得思路很是清晰、不可能总是混沌:
【那么,“我”希望我以毫无线索的状态到芒街来...?】
来“寻亲”,却又一点详细信息也没有。年龄、籍贯、住址、姓名一概不知,描述中甚至还要不停地用假设来修饰。
嗬。
李查克喉咙里挤出声冷笑,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处境有了大致了解:
【明白了。我要么是对“失忆症”的情况彻底绝望,已经把这当成类似实现遗愿的最后旅行;要么--】
【其实,我是想[规避直接进行描述]吧?】
【妈的!我都有失忆症了,还写得这么模模糊糊。我是这么蠢的人吗?怎么会!所以...】
【如果我“还记得”我弟弟的相关信息,可能会让他置身危险之中。他可能很重要,说不定有哪一方势力在用能挖掘记忆的迷狂搜索他...等等,未必是什么势力;我没听过谁有这样的迷狂。】
【甚至,我说不定是主动寻求失忆的,好对他进行保护?不是不可能。】
...
“--没想到我真是这种人啊。”
李查克拍拍脑袋,嘴里叹息塞满自嘲与调侃--周围旅客低语不断、各有各的心烦事,无人投来好奇目光。
在中学时期父母亡故之后,他确实没再和另外的亲人见过面:好像自己的外祖母和舅舅还在德国生活,可母亲也没留下联系方式。
如果自己真有一位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