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查克最后还是从聚集的“蜂群”中挑了一个,坐了上去--这些计程车每辆都是黄黑配色,在裹满潮气的街道上前后相连,与黏成团的蜜蜂无异。
他坐在油乎乎的后座,脑袋靠着车窗,视线锁在那高悬于天顶的异物上;现在不用再伪装,可以全神贯注地观察。
从车载显示的模糊数字上看,现在正值下午--有车窗阻隔,但那三角仍旧清晰无比,突兀的在太阳周围挪行。李查克觉得天景反映了某一部分的内心,而他不知该如何解读:
对稳定性的追求?有可能,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对自我边界的划定、自我框架的建立?或许是用三角形的工艺品杀了个人?那位“弟弟”其实非人,脑袋长成三角形的样子?
...
他将手指埋进发丛里,不断在头皮抠挖。潜藏在这些无聊猜测下的,是种更深更令李查克兴奋的好奇:
自己的迷狂表征究竟又是什么--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先以病人做自我假设吧。】
他不打算以“罪人”作为前提--因为李查克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否能找到激发表征的仪式性行为:
毕竟这与犯罪时的记忆息息相关。就算在那些记忆丢失的片段中,自己真的犯下了某种罪行...但缺少了犯罪的具体内容,也就难以复现仪式性行为。
找不到扳机的手枪,就只能拿来当锤子用。
【做了什么事会让我觉醒迷狂?真难想象...】
如果还在特殊包裹处理科供职,那自然可以通过心理建模进行穷举,总能将激发迷狂表征的序列找出来...根据曾经的受训内容,他首先要尝试徒手和持械时进行杀人的系列动作;杀害同类向来是迷狂的高发区。
不过李查克手上早已染过血--会是弑亲么?总不会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弟弟”,因精神刺激而失忆了吧...
【不可能,跟之前的线索对不上。】
他一撇嘴,把这想法抛到后头。
接着是自我伤害。就算如现在这样失忆,还是能以体表上的新鲜伤口作为参考,但也有自残动作必须破坏到身体的更深处。
李查克知道有些极端案例的仪式性动作更加恐怖:比如和着凉水吞下图钉、或是用锐物让直肠出现伤口、乃至瞄准股动脉的捅刺;类似的行为眼下他肯定无法尝试,需要医疗小组支援。
大致做几下测试权当安慰剂,毕竟可能的部位实在太多了。
按顺序下去,还有对他人的辱骂、破坏特定物品、携带特定物品执行某些动作,不一而足...
李查克摇摇头,把这些杂念都晃出脑壳:
与其说是思考、推断,更像是大脑不自觉地四处漫游;焦虑仍旧像山火般尾随在后,驱赶着思想发散。
病人...自己是个病人更加合理。
在汽车站时那般汹涌骇人的焦虑,李查克以往从没感觉过:和其他资源一样,压力也是可以控制的;他也有失控的时候,但时时刻刻的焦虑却是头一次体验...
焦虑。为什么会焦虑?他心绞如麻,连焦虑本身都成了他焦虑的源头。
几乎没有丝毫信息的所谓“弟弟”,千疮百孔的记忆,以及不知何时觉醒的迷狂三者混在一处,让李查克下意识地扯起头发来、恨不得一簇簇拔下:
可在后视镜里不经意瞥见计程车司机疑惑警惕的视线,让他又把手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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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程车行驶的时间比想象中来得久。街道两侧的骑楼在耀眼日光下飞快后退,这些建筑们似乎构建出了某种视觉迷宫,让马路比看上去更长:
【嗯...这个会是我迷狂造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