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往陈墨跟前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怎么样,掏心,还是掏肝?”
“不然先给一半也行,只要付点息钱,后续再来付另一半?”
陈墨低头看着那把剪刀,忽然笑了,还可以分期付款?
“掌柜人不错嘛。”
“那是自然,我做生意最讲公道.....”
店主喜笑颜开,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不过......我这人不喜欢掏自己的。”
陈墨话音落下时,右手已经没入了的对方的胸腔。
店主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那里。
“你......”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插入自己身体的手,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怎么敢?”
“借你的心用用。”
陈墨面无表情的抽回手。
五指之间,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只是心脏表面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根须,深深扎进心肌的纹理之中,随着心脏的搏动一收一缩,像在吸食什么。
根须的另一端,从心脏的断口处一直蔓延至店主胸腔深处。
陈墨的目光顺着根须溯源而上。
从对方敞开的胸口中,可以清楚看到里面布满了植物根须,有些甚至已刺穿肺叶,留下蜂巢般的孔洞。
他猜的没错,这些人胸口佩戴的红花,果然有问题。
那掌柜的身体早被掏空了。
五脏六腑都化作肥料,供养右边胸口的那朵红花。
全身上下只剩下一颗心脏还在勉强跳动,维持着宿主表面的生机。
从他走进这家店的那一刻起,跟他说话的就不是什么裁缝铺老板,而是那朵红花。
此时它像是被激怒般,花瓣边缘的细密锯齿陡然翻卷过来。
整体胀大了一圈,六片花瓣从闭合状态骤然弹开,每一片都绷得笔直。
胸口的窟窿里,爆射出无数根红色丝线,铺天盖地朝陈墨涌来。
“小把戏。”
陈墨冷哼一声,低头看向掌中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五指缓缓收紧。
煞气自丹田而起,沿经脉奔涌至指尖,透骨而出。
“噗!”
心脏在他掌中爆裂,被煞气从内到外震成了齑粉。
那些扎入心肌的根须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便与碎肉黑血一起化作了飞灰,从指缝间簌簌而落。
几乎在同一瞬,陈墨右掌翻起,迎着漫天红色丝线一掌拍出。
浓稠如墨的黑雾从他掌心狂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了整个前堂。
至阴至寒的煞气所过之处,柜台上的布料瞬间结出一层黑霜,连桌角那盏油灯中的残油都在低温下凝成了固块。
原本气势汹汹的红色丝线,一碰到黑雾便开始剧烈扭曲。
鲜红的色泽迅速变黑,化作一段段焦炭般的残渣。
还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崩解成灰。
煞气中蕴含的腐蚀性根本不讲道理,吞噬丝线的速度比它们爆射出来的速度更快。
黑雾沿着丝线逆向蔓延,顺着根须的源头直扑那朵红花。
店主的身躯在丝线被摧毁的瞬间便开始崩塌。
早已被掏空的皮囊失去最后的支撑,如同泄了气的皮袋,软塌塌朝地面瘫倒。
红花发出一声尖叫,六片绷直的花瓣疯狂颤动,整朵花从胸口处弹射而出,试图朝后堂逃窜。
为时已晚。
陈墨的煞气比它更快,黑雾在它弹起的瞬间便裹住了整朵花。
根须一沾黑雾便开始发黑腐败,连花蕊处的倒钩都在煞气侵蚀下纷纷脱落。
他不急不缓的走上前,五指探入黑雾之中,稳稳捏住了那朵红花的花萼。
煞气在他掌间收束,黑雾散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已经萎靡不振的红花。
六片花瓣被煞气灼得边缘焦黑卷曲,表面的脉络纹理不再蠕动。
他掂了掂手里的花,分量比看上去要沉得多。
这玩意儿的根须虽然被毁了大半,但花身本身还在微微颤动,显然生命力顽强得很。
这种疑似寄生种的邪物,还是第一次见。
‘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处。’
陈墨思索了几秒,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乌木盒子。
红花似乎感应到了威胁,残存的几根根须疯狂扭动,陈墨没给它挣扎的机会,直接将花塞了进去,啪地合上盖子。
盒中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后,又最终归于死寂。
他将盒子收入储物空间,这才看向地上那具躯壳。
没有了红花的支撑,店主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变得蜡黄透灰,眼眶凹陷,嘴唇收缩,露出两排枯黄的牙齿。
不过瞬息之间,就从人形躯壳变成了一具货真价实的干尸。
————
城主府深处,一处不见天日的洞窟中,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骤然惊醒。
这是一座巨大的血池,池中液体浓稠如浆,在无风的环境里自行翻涌。
液体中,不断鼓起拳头大小的气泡,又逐个破裂,每破一个就逸出一缕暗红色的雾。
雾气不散,反而贴着池面向四周蔓延。
血池的正中央,一朵巨大的花骨朵半沉半浮。
花骨朵足有一人多高,表面覆盖着暗紫色肉质鳞片。
粗壮的根须从花骨朵底部延伸出去,扎入血池深处,以一种极缓慢的节奏一收一缩。
犹如巨大心脏的血管,不断从血池中汲取养分。
花骨朵顶端有一道半开的裂口,顾云洲的半截身子就嵌在那道裂口里。
他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没入了花骨朵内部,两者之间的界限模糊不清。
人的皮肤延伸成花的组织,花的经络蔓延进人的血管。
彼此缠绕,分不出哪一部分属于人,哪一部分属于花。
整个人上半身赤裸着,皮肤呈现出类似尸体的那种灰白色。
怨魂引就裹在他的肩背上。
这块玄阴斋的镇派法器,灰黑色的毛毯质地粗糙,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若凝神细看,就能发现毛毯的纹理之中,不断有模糊的人脸浮现又隐没。
每张脸消失时都会带起一缕极细的黑气,沿着毛毯的边缘游走一圈后,又回到纹理深处。
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就在红花被关入储物空间的瞬间,顾云洲猛地睁开了眼睛,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洞窟的重重黑暗,钉在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城区裁缝铺所在的位置。
“圣花子体.......少了一朵。”
洞窟边缘,几个身穿灰袍的人原本正盘膝而坐,闻言同时睁开眼睛,起身单膝跪地。
他们的袍服胸口,都绣着玄阴斋的暗紫色纹饰。
每个人的脸都苍白得不像活人,嘴唇泛着青黑色,眼下的阴影浓重。
显然常年修炼阴邪功法,身体早已被邪气浸透。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瘦的中年男人,眼窝深陷,一把山羊胡子稀稀拉拉,正是玄阴斋执事岑渡。
“圣花子体消失了?”
岑渡的脸色一变,随即压下眼中的惊讶,“门主,是否需要属下即刻派人去......”
“不必。”
顾云洲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那个方向,眼中血环明灭不定,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怨魂引无风自动,毛毯的一角缓缓掀起,露出顾云洲与花骨朵结合处的可怖景象。
那里的皮肤呈现出龟裂的状态,裂纹深处填满了暗紫色的根须。
根须随着他的呼吸而蠕动,偶尔会有一小截从裂缝中探出来,又缩回去。
岑渡和其他几个灰袍人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说话。
自从自家门主跟圣花融合之后,脾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
“万事通有说这次进来多少人吗?”
顾云洲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里冷厉。
岑渡连忙躬身,从袖中取出一份书信,双手呈上。
“回门主,万事通刚传过消息,这次朝他打探消息的,共有五拨人。”
“是吗?”
顾云洲伸出手,五指凌空一抓。
那封书信从岑渡掌心弹起,穿过弥漫在血池上方的暗红色雾气,稳稳落进他的手中。
信纸与指尖接触的瞬间,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丝水分。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洞窟里安静得只剩下血池气泡破裂的声响。
顾云洲把信纸翻过来,又翻回去,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怨魂引在他肩上不安的蠕动起来,毛毯边缘的一排人脸浮现得比平时更加密集。
“呵呵。”
“本座布这个局,放出去的那些消息,原本只想钓几条九龙地面的风水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