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墨的日子过得相当规律。
白天多半待在家里,守着鬼幡道人抽丝炼魂。
抽丝诀施展起来颇为壮观。
鬼幡道人盘坐在法阵中央,怨魂引悬于身前,双手十指如弹琴般不断拨动。
一缕缕灰白色的怨魂丝便从纹理间缓缓抽出,再被小心收入一只黑陶罐中。
陈墨起初还会看上一两个时辰,后来便觉得无聊,索性搬了张躺椅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修炼。
汤圆趴在他胸口,偶尔仰起脑袋讨一口太阴之力。
吃饱了就翻过肚皮呼呼大睡,睡醒就在院子里满地跑,跑累又回来蹭他的手指。
偶尔,他也会去东区稽查局打个卡。
现在马、王两人都被搞定,稽查局那边属于可去可不去。
万一真有事,他们自会派人过来通知陈墨。
这情况倒是看傻了副局长周培文。
原本他还准备找个机会帮陈墨说说好话的,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不知情的他还以为陈墨搭上了哪位大人物,碰上时候说话态度愈发和蔼。
陈墨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懒得解释。
就让对方自己猜去吧。
每隔三五天,李胖子便会派人来请他吃饭。
对方最近不知是不是心宽了,结果体就胖了。
胖子下巴又圆润不少。
饭局设在他自己的小院里,菜色精致,又不显得不铺张。
天宝楼的酱腱子,蟹黄油炒豆苗,热腾腾的酸辣银鱼汤,再加上两壶烫好的绍兴花雕。
两人对坐着吃喝,聊的都是津门埠头上的事。
“陈爷,最近青帮那边老实多了。”
李胖子夹了一筷子牛肉,嚼得满嘴油光,“老头子最近截了他们几批货,又烧了一间仓库,那帮孙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最近在街上遇见咱们的人,绕着走。”
陈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黄酒温润,带着淡淡的甜味。
“别放松警惕。”他放下酒杯,语气平淡。
虽然没把青帮当回事,还是劝诫道:“他们能在津市盘踞这么多年,背后不可能没人。”
“之前吃了亏,要么是在憋大招,要么是在等帮手。”
“你要是这时候松懈,回头被人家打个措手不及,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胖子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已经跟族里说了,加派了人手盯着码头和几个关键路口。”
“青帮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知道。”
“那就好。”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些家长里短。
李胖子问起他最近在忙什么,陈墨随口说炼点东西,胖子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散席时已是掌灯时分。
陈墨将车开回东街口,沿着巷子走回柳叶巷。
巷口的电线杆上悬着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灯泡蒙了灰,在地上照出一个昏黄的圆。
转过弯,便望见了天边那轮红月。
今晚月亮不大,低低压在远处房顶尖顶上。
推开院门,便看见鬼幡道人站在正厅门口,表情有些微妙。
“陈爷回来了。”
鬼幡道人拱手行了一礼,侧身让开路,“里头有封信,是红姑偷偷送来的。”
陈墨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两人查到了什么东西了?
他走进正厅,茶几上摆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口处用一块暗红色的蜡封住,蜡上没有印章。
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折成方块的宣纸。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潦草。
[青帮招揽不成,预谋对陈爷下手,期限一个月内,最近周三刀在招揽高手,动作不小。]
[顾汝章有一名女阴阳师贴身守卫,实力不明,对方本身实力诡异?]
红姑写到这里,将诡异划掉,又换了个词,深不可测。
陈墨微微垂下眼皮,在深不可测那几个字上面停留了几息。
他原本就有猜测,在这种时代背景,能当上第一大帮的龙头,本身根本不可能是弱鸡。
弱鸡活不过几天的。
诅咒、下毒,降头、勾魂.....
随便什么手段都能要了普通人的命。
只是红姑用到诡异跟深不可测,这其中就值得斟酌了。
陈墨又翻了一下,确认没留下其他话后,才把纸张递给鬼幡道人。
“你怎么看?”
鬼幡道人接过信纸,凑近烛火仔细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将信纸递还给陈墨后,才沉吟片刻,捋着胡须道:“陈爷,阴阳师这行当,老道早年游历时倒也听说过一些。”
“东洋那边管这叫式神使,说白了就是跟妖魔鬼怪签契约,让那些东西替自己办事。”
“跟咱们这行有相通之处,路子却不太一样。”
“咱们炼魂、拘魂,是把魂魄当材料使。
“他们那头更讲究养,把妖物当活物养着,养出感情来,使唤起来更顺手。”
“但也更危险,式神反噬的事,在他们那边可不少见。”
陈墨将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从边缘舔上来,慢慢吞掉那些潦草的字迹。
纸灰卷曲着飘落,很快就在茶几上碎成几片黑蝴蝶。
“那个青帮龙头,红姑说他深不可测,你有听闻过什么小道消息没?”
鬼幡道人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摊纸灰上,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顾汝章这个人,老道来津门之前就听过一些风声。”
陈墨没有催促,只是将茶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早年间他在南边起家,靠的不是打打杀杀。”
“那时候两广地界上有桩奇案,一个跟他作对的大商人,家里养了十几个护院,夜里还锁了铁门。”
“结果一夜之间全家七口人全死在卧房里,门窗完好,身上没有外伤,仵作验来验去只说是惊悸而死。”
“后来呢?”
“后来顾汝章就吞了那商人的全部家产,北上津门,没几年就坐上了青帮龙头的位子。”
鬼幡道人捋了捋胡须,“坊间都说他会使邪法,但没人拿得出证据,也没人见他出过手。”
“老道当时也只当是市井传言,没往心里去。”
“如今听红姑这么一说,怕是真有些门道。”
陈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起身在厅里踱了两步。
至于信封里的那个周三刀,两人默契的无视了。
一个帮派红棍而已,伸只手指就能碾死的货色,不值一提。
“他们想对付我,期限一个月,那咱们就在这个月里,先把顾汝章身边能咬人的牙,一颗一颗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