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间翻了个花。
这枚铜钱,正是胖子外婆送他的天禧通宝。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青帮那么大的摊子,码头、烟馆、赌场、妓院,到处都是窟窿。”
“我也不需要杀进顾汝章的宅子,只需要让他的生意做不下去,让底下的人拿不到钱,让别的帮派觉得青帮快完了就行。”
鬼幡道人若有所思:“陈爷是想先断其粮草?”
“嗯。”
陈墨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轮红月,“如果单凭顾汝章一个人,我倒是不怕。”
“只是青帮门徒三教九流,码头上扛包的、烟馆里伺候的、街上巡街的,再加上那些挂名的小混混,少说也有上万人。”
“真闹起来,影响太大了。”
鬼幡道人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陈爷是担心......镇异司?”
“没错。”
“气血武道虽然是短命功法,但战力却是实打实的顶尖。”
陈墨走回椅子坐下,指尖轻点着扶手,“真对上那几个熔炉境的高手,我也没有把握。”
“他们明面上不管江湖事,可要闹大了,肯定会惊动对方的。”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你炼器的的活儿,后面不能在我这儿干了。”
鬼幡道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陈爷的意思是.....”
“青帮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他们不盯着我。”
陈墨靠在椅背里,语气不容商量,“万一哪天对方找上门,可能会坏事。”
“你明天在附近找个合适的房子,买或者租下来都行。”
“法阵跟材料都搬过去,从今往后,炼幡的事全在那里做。”
“还有你自己,出入的时候当心点,别让人跟了梢。”
鬼幡道人站起身,郑重拱手行了一礼:“老道明白,陈爷放心,这身本事在老道身上,保命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你自己注意点,我出去一趟。”
“门窗闩好,汤圆也看着点,别让它乱跑。”
陈墨摆摆手让他坐下,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打盹的小东西。
汤圆似有所觉,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
黑乎乎的眼睛在灯光里亮了一下,又懒洋洋的趴了回去。
.....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红月将地面染上一层暗红色的光。
陈墨推开院门,转身把门闩好。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他贴着墙根走了几步,确认四周没有人后,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团黑烟,一路向西飞去。
青帮总舵设在日租界与老城交汇处的一条正街上,门口常年有人守着,匾额高悬,气派不凡。
顾汝章的私宅则在总舵后面隔了两条巷子,既便于掌控帮务,又避开了街面上的喧嚣。
红姑作为青帮供奉,被安排住在总舵东侧一栋小洋楼的二层,单门独户,离顾汝章的宅子不过两百步的距离。
这是身份,也是监视。
陈墨根据生魂的感应,悄无声息摸到了那栋小洋楼下。
楼前有一盏煤气路灯,光晕昏黄,将灰砖外墙照得半明半暗。
楼下的铁门虚掩着,没有锁。
到底是帮派地盘,寻常宵小不敢靠近。
陈墨在门洞的阴影里现出身形,将一缕法力探出,轻叩在二楼某扇窗户的玻璃上。
片刻之后,窗户无声开了一条缝。
一张削瘦的妇人面孔从窗帘后露出来。
对方眼睛在黑暗里转了一转,看清楼下的人影后,瞳孔骤然缩紧。
红姑没有出声,只是迅速将窗户推大,朝陈墨做了个上来的手势。
陈墨脚下一纵,身形拔起,悄无声息的翻过窗台,落在屋内。
这是一间不算宽敞但陈设精致的单人房。
红木家具,绷子床,床头柜上搁着一只青瓷香炉,袅袅地烧着沉香。
墙角立着一只黑漆衣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几件叠得齐整的绸缎衣裳。
唯一让这间屋子显得与常人不同的,是梳妆台上那一排瓶瓶罐罐。
乍看是胭脂水粉,但陈墨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气味。
红姑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回身朝陈墨深深弯腰。
“陈爷,您怎么亲自来了?万一被人瞧见......”
“信我收到了。”
陈墨打断了她,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坐下,“你做得不错。”
红姑直起身,却不敢坐,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十根漆黑如墨的长指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坐吧,我有几个问题。”陈墨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红姑这才在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只沾了半边,脊背绷得笔直。
“顾汝章身边那个女阴阳师,你见过她出手没有?”陈墨开门见山。
红姑摇头:“没有,那人整天跟在顾汝章身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但从来没见她动过手。”
“那顾汝章本人呢,他的实力也很强?”
听到这句话时,红姑的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
漆黑的长指甲在烛火里微微颤动。
“我偷偷打听过,帮内没人见他出过手。”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三天前,刚好有个关外人潜入顾爷家里。”
陈墨没有催促,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对方她继续。
“那人翻墙进了后院,惊动了守卫。”
“几个帮内的护院围上去,被他三拳两脚就打翻了,当场死了三个。”
红姑抬起眼皮看了陈墨一眼,又飞快垂下去。
“动静闹得挺大,等周爷带着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顾爷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顾爷站在院子里,那个关外人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七八步远。”
“周三刀要我们上去拿那个关外人,被顾爷拦住了。
“他让我们都退下,把院门关上,谁也别进去。”
“院门关上之后,里头安静了几息,就听见那个关外人叫了一声,后面又没动静了。”
“从头到尾,就没听见他们打斗的声音。”
红姑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七八息的功夫,院门才从里头打开。”
“顾爷站在门口,身上干干净净,连衣角都没皱。
“他手里提着一团东西,朝我们扔了过来。”
“等我看清后,才发现是那人的一身皮。”
“从头皮到脚底,完整的一张人皮,连头发都在。”
“皮囊的内侧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