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折
余骞忍不住那“甜丝丝”这三个直白字眼来形容自己这段时间的心况。
真好,哪裏都好,每天学习之余,还能看到方池那好看脸蛋,还有不明不昧的相处模式,点破不说破。
就等高考毕业了。
高二下学期的第二个周一,年级大扫除,下午不上课。
整理完毕后,见时分尚早,遂去跑跑步。
压腿拉伸,跑三圈,累了,散步休息,洗澡去。她携着陈蓁,说说笑笑。
闲谈瞎聊之余,还分心往四周瞧。
记得方池也有跑步习惯,除非下雨,他下课后定来跑几圈,好几次余骞都撞见他,但今日好似不见人影。
她失落地收住探寻的视线,专心地跟陈蓁吹牛皮。
学生时期的趣味事多多的,谈及何趣,她已忘。
因为下一秒,视野裏的男女占据她所有的心思。
那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亲密,可瞧那眉眼弯弯,那唇角上扬,那互看对方的眼神,着实的熟络亲近。
耳边的声音嗡嗡的,“那不是方池吗?他隔壁的女生是王疏欣吗?”
“谁谁?”余骞慢半拍,王什么欣?那女孩是谁!
“王疏欣呀,以前十六班的。”陈蓁侧脸瞅身旁人,顿了顿说道:“方池是不是十六班的?”
陈蓁这一问,叫余骞转念一番,垂下一片郁闷。
就这段时间的相处,方池是个开朗亲和的人,跟谁都能聊起来。
开学当天就班裏的男生打成一片,他亦热心肠地将零食分给周围的人,
大抵是他本性使然,两人不过是普通旧同学罢了。
恰好撞见,遂聊聊天结伴同行,毕竟走向宿舍的路只有一条,躲不着的。
如此一想,倒是舒坦许多。
回宿舍洗完澡后,简单收拾一番便去食堂吃饭。
将近六刻钟的时分,一片澈蓝,余晖渐退。余骞拿出手机找天空一拍,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下周围的树木。
是巧,还是不巧。
某人落到她镜头裏了,余骞抬眸又低眉,确认几回后,方肯定那人是方池。
忻长的身形,利落的轮廓,偏后脑勺弧度很好看。他于树下,蒙蒙的光影打在他身上,疏疏落落。
忽而少年回头,恍惚半刻,朝她笑了,挥挥手,意气般的步伐奔过来。
余骞动作弛缓几分,牵牵嘴角。
一个小时前心裏冒出来的小刺毛,顿时抚平了。
她抿抿唇,正想再度开口时,后方冒出一声娇喊,“方池。”
霎那间,余骞滞住眼底的笑泡儿。
后头轻快的脚步声窜进耳廓,她紧看方池。后者亦朝那女孩招手,笑意未减。
原来是在等别人,可为什么要等别人。
眼下形境不容余骞问出口,只好耸耸肩膀。
迅速妥帖好情绪后,双唇扯出一个弯弯的弧度,“那我先走啦。”
说话人不等对面人回话,尾音刚落下,就立刻溜老远。
晚修时,终究忍不住,纵使规劝自己要沈住气。
但气越沈,越不爽快。
心裏如嚼蜡,但嘴边却故作很是轻松的口吻,试问道:“餵,今天那女孩谁呀,好好看。”
为了更浓的可信度,再生硬补话道:“她的颜我太喜欢了,以前都没有见过她,是文科班的吗?”
下一秒,某人如常的语调,“以前班的,好像是读文的。”
话落,他真一副认真回忆的颜色,“几班来着,有点忘了。”
说完,顿了顿,又瞅瞅余骞,似语不语的意思。
某人的反应,弄得她心神慌乱起来,以为对方察觉到什么。
故忙忙挪眼,佯装起不忿的语气,“你怎么连同学几班都不知道!”
“嘁,之前那个班56个人,我个个都记住?都不熟。”
余骞一听,顾不上妥当不妥当,立马冒言:“不熟你还跟人吃饭?”
受话的人甚为无辜,“今天跑步的时候刚好遇到她,说有几道数学题想问,干脆一面吃一面问。”
所以你就吃了,还跑去等人家。
余骞面上彻底无语了,心裏咬牙切齿,吃你个头!好久不见个头!
喜欢一个人,总会情不自禁地代入恋人身份。
余骞自知不妥也不该,可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走向。
拿下午大扫除来说,旁的女同学还没叫累,他就赶着去帮人擦窗户。
虽言语间看不出半点别味,也让余骞吃味一番。
这也罢。
还有一桩。班裏有个女孩,一开学就虎视眈眈着某人,故意靠近故意搭话,这般明目张胆的喜欢,不相信当局者不知道。
再心瞎糊涂的人,也多多少少有些察觉罢。
偏有一人不知道。
大扫除时,那女孩跟几位同学负责清洗风扇,组裏边也有一两个高个子,虽没方池高,但干拆风扇的活也是够够的。
而她却要绕远路,假以某人身高优势,托他帮忙拆风扇。
这厮无半点犹豫,立马答应。
吼!
被暴击的人见身旁人离开座位,控制不住满腔不满,将笔一拍。
余骞忽觉自己像是个风筝,没有主动性,只有被动性,她的情绪不由自己控制。
无法向旁人诉说心迹,其中酸辣只能一味自个噎。
总不能朝某人说,餵,你可不可以不要对别人那么好!
可转眼瞧见某人做题的模样,甚为认真,低头垂眼的,心中不快亦散了。
分心的人随意四顾,一壁思绪纠缠后,察觉到有那么几个男孩在私语。
这般年纪的人心性多少有些浮萍,偏方池很乖张,她从未见其在上课或晚修期间开小差,总总一个埋头苦干的样子。
中性笔在某人手下唰唰地运动,她瞅一眼那满是数字的草稿,将身一缩,头昏得很。
再瞥瞥依旧专註的人,精致深邃的眉眼,思考题目时微蹙的眉头,还有远看细看悉细嫩的皮相。真真叫人讨厌不成。
罢了,换个角度想,方池也算个情性体贴热络的人。余骞如是安慰自己。
可安慰终究是自欺欺人的无谓说辞。
某天升旗,余骞分心去瞧旁支前方的方池。
十六七岁的男生,最不屑领导这一路子慷慨讲辞,皆懒懒散散跟同学低言私语,时不时弄出点动静。
偏方池一副乖张端正模样,规规矩矩的,专心听领导叨叨。余骞特别喜欢这样的方池,很可爱,是男儿那般阳刚的可爱,性情使然的可爱。
但这是往日的方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