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折
男生间的话题总归脱不出异性。
余骞心下嗤之以鼻,但耳朵不由地集中註意。
等待间,瞧见某人的影子稍有变动,好似目光转换了方向。
余骞不敢去确认,一味低着头。
约莫五六秒后,对面人仍未作答。
心下混乱,手中的笔不由自制地顿住,时间像被放大般的拉长。
忽地,门外冒出一声肃语。
下意识望去,怎想一抬眸便撞进方池的视线。
当即怔住,对面的人眸光沈沈,四目相撞那一刻,她捉到了他眉目间的几丝慌张。
一秒不到,某人争先挪开目光。
她无声跟去,望向讲臺的班主任。
这一出,直接将余骞一整天怏怏的情绪踢开。
往后的一两周,方池貌似消停许多。
余骞多次在操场上散步、在饭堂裏悉未他跟哪个女生同行,甚至连跟旁的女同学的几句闲聊都少很多,待之亦无往常热络。
这段时间确使余骞少了许多别扭。
但亦有烦心事,陈蓁时常向他叨叨,宿舍裏有个奇葩,亦就是当初一开学久假托青椒之名,靠近方池的那位女生,唐宁。
仍记刚分班,余骞瞅此人第一眼,便觉其非盏省油灯。
人课代表在布置作业,她非搭几句话,装腔作势的那般模样,真真让人喜欢不上来。
怎知,一个不巧,陈蓁跟唐宁分到一个宿舍。好友时常跟余骞诉不满。那人奇葩得很,非要在冲凉房裏洗衣服,乖乖,不知道有旁人在等吗。
这也罢,她洗完衣服还不拧衣服,每次她晒衣服,阳臺都跟下雨似的,没个一小时都别想停。
还有,这人不喜开冷气,偏要宿舍五个人惯她。
“餵,大姐,你冷,你丫盖被子呀,还他妈穿个背心到处晃,毛病啊?”向来温和的好友言语不由粗鄙起来,“真的好烦她!”
余骞没有打迭起劝解,曾经她也遇到过奇葩舍友,她不愿做那个忍气吞声的人,亦不愿朋友委屈,“直接怼她啊,搁自个家,犯病犯错地儿。下次要这样,你直接说。”.
话末,她瞅见身旁人顺下眉,于是转言道:“要不换个宿舍咯?换来我这,还有两床位。”
“我也想呀,可咱班主任肯吗?”好友嘆气,无言下来。
矛盾多了,冲突就来了。
没几天,一个中午,余骞饭后留在课室自习,走前课室还一片静。不就是上个洗手间的功夫,课室掀起一番风暴。
还有七八步功夫,就听见那头一阵声吵嚷着,仔细一听竟是陈蓁的声音。快步跑近,正正瞧见陈蓁同唐宁扯着嗓子对垒着。
余骞不裏青红皂白,护短乃头一个意识。
欲上前帮陈蓁涨气势,殊不知步子还未迈开,手臂却被人紧住。
继而一声清朗,“诶,老刘。”
短暂掩住了吵闹。
但班主任何等的人精,加上嚼舌根子的,有的是,当天晚上,老刘连连叫人出去,寻个究竟。
陈蓁干脆直言换宿舍,实在受不了那个人。
经过这一遭,那些个虚假情面亦无需体贴,当晚下晚修后,气哄哄地搬到余骞那头。
这下也算是暂且圆满。
转眼到了寒假。
南方的冬天不过几阵拂拂寒风,丁点儿冬意。春节过后,热意燃起。开学没几天,天气忽升,二十度的天,一夜入夏,穿起短袖。
晚修前,回课室的半道,余骞折去超市买了瓶冰酸奶解热。
边走边度,是不是该补个生日礼物给方池。
前两天,登记信息时,无意瞥见方池的身份证,辨出出生日,竟比她大一岁。
恰恰在开学前一天过了十八岁生日。
可未及余骞想出,眼前就被一幅画面惊住,顿时瞳孔一缩,胸口大震。
在她拐进课室余光擦过后门时,那儿将将站着两个人,
下意识望去,竟有一双人,闲闲谈谈。
女孩满腔娇嗔,男孩面向着女孩,姿势慵懒,倚在门边手裏把玩着一瓶纯牛奶。
男孩的背影,余骞记得,几近夜晚都会贪恋的背影,而那瓶纯奶不就是前几天搁在他桌面的吗?
显然,这瓶牛奶是那女孩送的。
两人笑声鼓荡在风中,好不刺耳。
余骞楞滞原地,视线一时竟忘了挪动。
女孩有离开的意味,男孩肆无忌惮地牵了下对面人的手。
这一刻,余骞侧目吸鼻,匆匆跑回课室。
她低眉望着对面的桌面,整齐的课本,一丝不茍。
没来由的情绪涌起来,心坎沈闷,有一瞬间的窒息感,透不过气,生呛了几口空气。
狼狈极了。
恰这一副丑模样被某人瞧见,又是带有几分紧张的词气,两个手肘撑在桌面,倾身往前探,眉目更流转担忧色,“怎么了?”
不要再给她无谓的错觉了。
清朗声音的响起更让余骞的情绪翻滚起来,委屈的酸涩直抵鼻腔,眼睛潮意涌上。她一时间无言语,手忙脚乱从抽屉抽出几张纸巾,胡乱一擦。
目光躲闪,摇摇头,想借赶作业遮掩自己的反常,但是后劲越来越大,一个乌迹摔在解题栏裏。
余骞一慌,立刻逃出课室。
余骞始终没有料到会出现今日这般场景,敢情前阵子的消停是这层缘由。
一切皆为她的自作多情呵。
心裏一腔不解和郁闷无处可释,一旁的陈蓁,亦不好向其吐牢骚。她没有告诉过旁人这件事,一味藏在心裏。
自打知道某人恋爱后,余骞便减少许多与他非必要的闲聊,实在无法直视他。
偏这厮没有感受到她的疏远,依旧嘻嘻哈哈地要跟她谈天玩笑。
这段时日恰逢月考,成绩出来后,余骞越发愁闷,足足掉了三十分名,一脸苦瓜的人目光散涣盯着课本,任谁瞧她这般景况,或皆觉其非在用功,而在发呆性。
某人亦如此,调笑的口吻。玩笑之际,推搡下她的肩膀,“餵,干嘛,无精打采的,失恋了?”
此话一出,余骞瞬间炸了,想起后门那一出场景,口不择言起来,“谈个屁,你才谈恋爱。”
尾音落下那瞬,余骞方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不过她也没说错,恋爱的人是他!
混蛋!她愤愤目光腾起,瞪他一眼。
不止一两次,见过方池和女友同行了。
偶有一天,意外晚去吃饭,在北食堂裏,饭后,她匆匆倒掉残菜。
向外走时,瞧见不远处的那堆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方池先是让女孩先进,紧自随后收伞。
两人眼裏好似只有对方,私语着。
就这样徒徒地经过,余骞不愿再望,步子生硬地挪动,茫茫下楼,走至大门时才发现外边的景早换了。
雨声淅沥,天色沈沈。
原来清明时节来了。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想去谈个恋爱。
约摸在一周后,余骞习惯性去跑步,偶遇一学长,两人顺带一起跑了两三圈。缓下步子,气喘吁吁之际,身侧的人不咸不淡的口气,“余骞,我喜欢你。”
没有什么繁冗的铺垫,粗暴直述。
对的,就是这一瞬间。
不过念头为转瞬一过罢。
眼前人长得好算不错,也是人群中一眼能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