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折
自打除夕过后,甚至开学,余骞再也没瞧见过方池。
不,有一次。
回校第一天,她在超市裏买橙汁,一抬头便眸色一抖,触到某人的目光。
他的眸眼依旧那么坦真澄凈,黑白分明,未掺有一点杂质,好似也没有别样的情绪。
反倒是她愕然了,触不及防地看见他,无一丝丝准备。
能躲开视线吗?
没办法,她知道方池正看着她,他的眼睛澄澈到她能看见自己。
而她也不想躲。
没有人走出第一步打招呼。
空气静滞般,两个人顿在原地。
余骞知道自己眼底波澜,呼吸亦无章法起来。
她不管,反正他不说话,她也不说!
乍然,身旁响起一喊他的女声。
余骞手忙脚乱,闪惚一下眼光,顺手取了瓶橙汁就转身了。
固然知道自己的背影像极了落荒而逃,可顾不了这么多。她垂着眸,不愿让自己的湿润袒露在外。
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知道。
就只有这一次罢。
不知是余骞有意,还是那人有意,反正视野内没再出现过,生活中也鲜少听及有关某人的事。
唯有陈蓁偶然没把住嘴,口直心快地碎一句,“好久没见过赵南了,就连方池也没见着,这两人搭伙混哪去了啊。”
一语未了,说话人连忙止住,余光观察余骞的神情。
余骞听之,无旁的想法,只觉时间过得快,当下已临近夏至。
真的好长,长到都对某人名字免疫了,而且最近心裏也乱糟糟。
她牵下嘴角,刷着推漫不经心地说,是吧。
这时屏幕弹出个视频过来,是男友。
余骞略略蹙眉,手机侧边打下静音键。
“怎么不接啊?”陈蓁眼快,瞄到来电人的显示,打趣的口吻说:“我不介意当电灯泡喔。”
“我介意!”
余骞不愿继续这个玩笑,搡一下陈蓁,“哎呀,快走啦,待会下课了人就多了。”
等饭间,余骞看着跟男友聊天框裏更新的那一条有一条信息。
眉头紧拧,现下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现在每次听到男友讲起哲史,悉觉腻味。
亦不想跟男友接/吻了,一点点亲近,一点点肢体触碰,都让她觉别扭。
高考完那个暑假,妈妈察觉到有几个男生给她发信息,意识到女儿长大了,温言教导道:“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校园是恋爱的天堂。”
自知女儿越发出落,亦提醒道:大学后要好好识人,男孩子品行才是顶要紧的。
还有,你可不能像旁家姑娘一样,一天一个男朋友,这可不行喔。
既然要谈恋爱了,就要好好谈,恋爱可是奔结婚的。
奔结婚?
那时答应男友的表白,余骞一心念着自己要恋爱,可没想那么久。
随着相处久了,男友的品行越发无可挑剔,余骞知道要是将这样的纯实男孩拎回家,妈妈一定喜开笑颜。
她不应该抱着只恋爱的心态。
可是她不能啊。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连听他说话都觉得吵闹。
余骞不知该如何办了,男友对她着实是好。
每每分手到嘴边,他的好又让她生了退却之意,忍不下心来。
余骞恍惚想着,突然被身旁人扯回神。
“那不是方池女朋友吗,怎么跟一个男生在吃饭,好像有点......亲密?”
余骞依其视线望去,果真是学姐。
学姐看起来不像是脚踏两只船的人啊。
“该不是分手了吧?”
陈蓁说出余骞心中所想。
所以真的分手了吗?
一路上余骞都在想这件事,她忽然急切地想知道到底分没分手。
可自己又有何立场去问呢。
后来还是陈蓁无意中透露给余骞听,说是赵南透露给她听的。
余骞面上不在意的脸色,但一跟陈蓁分开后,立马翻开学姐的朋友圈,果真关于方池的点点滴滴都没了。
恰恰那天回宿舍时,她远远瞧见宿舍楼下的那个人,拎着熟悉的奶茶包装。
略略踌躇一下,还是走过去。
男友许是熟悉她的脚步声,望了过来,朝她温润一笑。
这一刻,心坎已然轻松许多。
余骞挤出笑弧,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奶茶,径直道,不带半分委婉,“我们还是分开吧。”
眼前人像是早知她会有这番话,无诧异地应允了。
左右不过三个月,余骞结束了自己第一段恋情。
单身有单身的自由,恋爱有恋爱的甜腻。
余骞腾出了许多独自的时间,将那本说文解字研读完。
她之所以学中文,那是因为当初在理科班待着枯燥。
数理化物,真学得人厌烦。
氢氧化铝加速度孟德尔定律,想起来脑裏便一团乱麻。
彼时的语文英语课就是她的乌托邦世界。
那时候,有一位语文老师,一种淡泊傲然的书匠气质,他的语气似乎人云亦云,但话语又着实的严谨准确。
先生的课总是让人适然舒惬无压力。
其中应有中文的魅力吧。
是以,她选了中文系,意欲感受一下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