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爹只是在想过去的事。”
路衍忠握着路离小小的手,静静走在乡间小路上。
天色开始暗了下来,村子裏亮起了灯。走在路上,两边黄色温暖的灯火沁来,有些温暖,又有些平和,好似时间就此停止,只有这灯火一直通向永恒。
路衍忠心中一动,喉间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几声。
“爹,你没事吧?”
路离急忙问道。
路衍忠摆了摆手,心中却轻轻一嘆。
自从得了路离之后,他蛰伏在这小小渔村,找不到公布南宋遗书的机会,也找不到值得托付的人。他生怕这宝物不幸落得恶人之手,非但不能拯救中原覆兴南宋,反而使得动荡和黑暗再次现身。可是他之前在海中溺了水,伤了肺部,随着年事已高,近几年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眼看着犹如风中之烛摇摇欲坠,不禁焦急万分。若是自己在此丧命,这南宋遗书的秘密岂不是永远不会为人所知?
路衍忠立刻下定决心,在自己有生之年,将这南宋遗书从竹管中取出,用另一种方式妥善保管。如果自己不在了,这南宋遗书的秘密,便只有。。。
他盯着路离小小的背影,若有所思。
“哎呀,总算回来了!”
家门口,妻子早已等待许久,见到父子俩的身影,便亲切地迎了出来。路衍忠和路离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泛起了高兴的笑容。
吃过了晚饭,路离便回到自己房间,安安静静地看着书。虽然他年方六岁,但和普通渔民小孩比起来,明显瘦弱内向,完全没有乡村孩童的顽劣调皮。自从懂事以来,父亲便让自己识了字,读了书。而路离自己也喜欢读书,与其和村子裏的孩子满地疯跑,他更希望能找个安静的角落,认认真真地读着那泛着墨香的书册。他已经念完了启蒙的《三字经》,而父亲给他看的《论语》,他又看得似是而非如坠雾裏。相比之下,父亲自己藏着的那些诗书更有意思,不管是歌咏天地山水的,还是描述人与人之间感情的,路离都觉得读起来活灵活现,宛如亲历,尤其是那些讲述塞外戎马的诗歌,什么弯弓射雕,苍野茫茫的,更让年幼的他好生向往。不过父亲却非常反对他看那些书,说什么《论语》乃学习认知之根本,其他皆是闲书,每次都把他轰走。
于是,路离只好趁着父亲在前面忙着的时候偷偷溜进书房,找到自己先前没看完的那本诗集,躲在角落裏偷偷看了起来。
这个时候,父亲应该在外面劈柴。听大人说,一定要在秋天封渔之前把过冬的干粮准备好,否则肯定挨不过寒冬。于是路离便听着院子裏干脆的劈柴声,心安理得地趴在书房的桌子上津津有味地看书。
谁知,书没看几页,外面似乎传来了脚步声。路离心中紧张,生怕被父亲发现,赶忙跑到窗边,将窗户纸捅出一个小洞来观察。没想到脚步声并不是自己父亲,而是好几个陌生人站在自家门前。
“请问,路先生在吗?”
来人说话声音粗重,口音也不似本地人,让路离好奇地瞇着眼睛打量着他们。只可惜小洞能见的范围有限,他只见得几人都穿着灰色袍子,走路稳健。
父亲原在院中劈柴,听到门口喊声便迎了过去。路离见到父亲背影,只是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原来父亲一见到他们便身形一顿,好半天才开口说道:“这裏没有姓路的。”
路离听得好生奇怪,心想自家不就是姓路的嘛,父亲为什么要说谎骗人呢?
门口几人又和父亲交谈了几句,说了声“失礼”,便走开了。
路离只是觉得奇怪,但并未放在心上,当人走了之后,他依旧自顾自地看起书来,全然没註意到路衍忠此刻脸上青灰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