镯垂睫望了眼,思索道:“怕是今早去村裏时沾上的。”
晋安所住的村庄,着实不是一般的贫苦。小路泥泞得连马车都驶不进,害她只能独步潜行。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将衣物弄臟的吧。
“我帮你擦擦。”惊鸿接过婢女手中微微浸水的素帕,执了她狐裘的一角认真擦拭了起来。
兮镯不自觉将视线移至她手上。
那是双从未干过粗活的手,比之一般的大家闺秀来还要秀白,肤质细腻柔滑得很。她忽然有些不舍让这双手为她擦衣。
“还是我来吧。”她笑着附上惊鸿执帕的手,眉眼精秀间隐隐透着股雅丽,再衬了那身翩翩公子的装扮,倒是清素出尘得很。
只是他们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落在旁人眼中,却不是回事了。
守门的堡中下人眼瞧着已经出嫁的大小姐与一名陌生男人如此亲密,就差没将眼珠子给瞪出来。
自家小姐一贯都是恪守礼教、知书达礼得很,现在怎会在府门口与其他男子拉扯?
兮镯感觉到有几双探究的视线落在身上,也装作不知。她解了狐裘的系带,兮缎却已默契接过,在旁认真擦拭了起来。惊鸿瞧着她衣着单薄的摸样,想也未想便解了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
凛冽的寒风吹过,失了御寒之物的她不觉打了个哆嗦。
“小姐!”清秀侍女的惊呼才刚出口,惊鸿便被件银丝绘雪莲的玄色大氅所包得严实。尤翩若冷若冰霜的俊脸撞入眼底,眸色竟是少见的带着疼惜。
他看也不看一旁的兮镯,拥了惊鸿便离开。后者傻傻的仰头看他,明显还处于震惊之中没反应过来,以至于上阶时忘了抬脚,一个趔趄便往地上栽去。
尤翩若眼角微跳,抬臂搂住她的纤腰,大步往府内走去。
“小姐……姑爷……”那清秀的侍女一懵,继而便急急追赶了上去。
兮镯仍站在原地,身上的披风柔软温暖,虽是女子样式,衬了她那张脸却并不觉异样。
“少爷……”兮缎见人都走光了,不由低声唤她。
“走吧。”兮镯无奈勾唇,尾随惊鸿入府。
让尤少主瞧见自家夫人将御寒之物给其他男子而自己受冻……想来定是不会待见她了……
3、青州城遇故人(2)
...
如兮镯所想,尤翩若确实对她有意见了,特别是在看到惊鸿不停为她夹菜的时候……
“这些都是青州才有的特色菜,兮镯你多吃点。”惊鸿伸长了筷箸,嘟哝着将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夹至她的碗中。
饭桌上的人并不多,除却冷若冰霜的尤翩若与瞇眼不住打量她的尤翩翩外,便只有惊鸿和她了。至于惊鸿嘴裏所说的那位娇媚明艷的表妹……完全不知踪影。
“行了。”尤翩若俊脸微绷,不悦道:“兮少爷喜吃什么不喜什么,你很清楚?”
这傻丫头今日是怎么回事?于府外解衣给其他男子穿便算了,现下还为那男人夹菜……别说她已嫁予他为妻,就是未出阁的小姐也不会这般亲昵的对待一名男子。她不是自小熟读女戒,知书达礼得很吗?怎这点道理也不懂。
惊鸿仰脸看着身旁的他,水眸内满是茫然。
尤翩若瞧着她那副呆呆的无辜样,就觉满腹薄恼尽数化为无奈。
——这傻丫头……还懵懂着啊。
“哎呀,兮少爷你可别介意。”尤翩翩努力收起面上的色相,正直道:“弟妹热情虽是好事,可也得顾忌着弱弟呀。”
她这话一出,尤翩若黑了脸,惊鸿晕红了双颊,而兮镯……却是在旁尴尬赔笑。
——虽然说,她这一趟来的目的是帮惊鸿气尤少主,但这么直接点出来……还真是让人下不来臺啊……
就在这气氛有些僵硬之时,门房传报有访客到来,是临江晋家的当家人,晋雕。
尤翩若眉目未动,只淡淡道了个‘请’字。
“!”兮镯在听到访客之名时骤然一惊,手中的玉箸也不慎滑落,跌碎于地。
“啪。”很清脆的一声响。
她面色苍白,放于膝上的手也不自觉颤抖着,眸色有剎那的空茫。
晋雕……
这两个字仿佛是道咒语,不仅夺去了她的所有註意,还在她早已沈然平静的心湖漾出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