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漏风声意味着侧面坐实李鹤的罪名,更严重会把整个李家牵扯其中。
到时候真的会落入无人问津的境地。
大东朝皇家有一个专门囚禁朝廷重犯的监狱,黑牢。裏面的钦犯或多或少都跟谋逆沾点边。
李善得打点好之后,沈云月跟着守卫走进牢狱,阳光瞬间便暗了下来。
牢狱裏根本看不见天光,昏暗的环境裏夹杂着严刑逼供的抽打声,不绝于耳一直萦绕在沈云月耳边。
牢狱异常潮湿,地上铺着一层草皮,一脚下去能渗出一股臭水,不少铁笼子都生銹了。
李鹤关在尽头的牢房中,守卫熟稔地抽开厚重的铁锁,“把握好时间。”
每隔一柱香的时间会有专人来查看黑牢,是专属于皇帝的亲兵,六亲不认只认圣旨。
所以沈云月的时间很短暂。
四面的墻壁上爬满藤蔓,墻皮掉的所剩无几,李鹤仍旧是一身白衣,端正地坐在角落裏闭目养神。
好像一点都没变,他还是那个坐在高位上不沾风雪的世子,清风霁月,身旁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他与其他在黑牢裏声嘶力竭的钦犯格格不入。
“李鹤……”沈云月声线颤抖,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夹杂着连她自己都未曾註意到害怕。
害怕再一次失去,害怕又是一通冷冰冰的电话,宣告最亲密之人的死讯。
角落裏的人睫毛微动,难以见得李鹤眼中的不可置信,语气覆杂:“谁送你来的?”
“少师大人。”沈云月深呼吸两口,快步走到李鹤身边,检察他身上有没有伤痕。
好在白袍只是沾染了些许灰尘,并无血迹。
李鹤黑眸蒙上一层冷意:“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特意背过身不去看沈云月。
沈云月看到他没受伤后,如释重负地拿出李善得交给她的纸条:“这是救你唯一的方法。”
她没去在意李鹤所谓的冷言冷语,知道李鹤是为了她好,想赶走她的说辞罢了。
李鹤脸色不好,警惕地望向四周:“快走!若是被抓到了与钦犯同罪。”
外头似乎是下雨了,小窗口外传出淅淅沥沥的敲打声。
“假玉玺是我从大夫人的房中偷出交给你的,”沈云月抓住李鹤的手腕,“你得告诉我查到了什么,才有证据反击。”
假玉玺搜出来被存放在皇宫裏,现如今潜进去找寻线索风险太高且意义不大。
李鹤低头凝视沈云月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明亮,狭长的眼睛裏透露出狡黠,本该充满算计的眼裏此刻却充满担忧。
“玉玺底部有烧制作坊的痕迹,”李鹤没再执着于让沈云月回去,“也许是不小心,也许是故意为之,底部有那家作坊的徽标。”
他了解沈云月,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拽不回来。
沈云月明白地点点头,抛出李善得疑惑的问题:“你跟转运使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李善得口中得知李鹤和转运使八桿子打不到一起,两人又有什么在一起贪污的证据?
“我不清楚,”提到这事李鹤有点挫败,居然不声不响中了套,“不过听说,禁卫从转运使府邸中搜出我与他往来贪污的书信。”
沈云月暗暗记下,从大夫人和僧师的对话不难猜出,李鹤出事定有他们一杯羹。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那些书信是转运使伪造的呢?
既然两人之间政见相左,有没有可能是转运使和大夫人达成合作,只为了拉李鹤下水?
“除了书信,”李鹤沈稳的声音接着响起,“他们从洛王府裏搜出来大箱白银。”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立刻下旨封锁的原因,在真金白银面前一切都百口莫辩。
沈云月须得查清楚书信和白银都是怎么凭空出现,李鹤的字迹极难模仿,想必此人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牢房外传来一重三轻的敲击声,是时间到了的信号,沈云月急忙把纸条塞进袖子裏。
她小心翼翼掏出一个手帕包裹,塞到李鹤手裏:“从少师府带了些糕点,最多不过七日,我一定能将你救出来。”
沈云月有把握,大夫人和僧师做事太过狂妄,从来都做不到滴水不漏。
有些证据一查便知。
沈云月的头发亲密地挨着李鹤的鼻梁,低头叮嘱着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李鹤目光微动,摩挲两下手指轻轻划过沈云月的发丝,露出她柔和的侧脸。
沈云月动作一瞬间定住,她感应到了什么,错愕的眼神毫不意外闯入李鹤的视线。
黑牢裏终日不见阳光,犯人们自顾不暇,如同困兽撕咬。
没人註意到角落裏新芽萌发和无限生长。
李鹤的吻蜻蜓点水般落在沈云月的耳廓上,温热的嘴唇沿着耳垂滑到脸颊,轻轻啄了一下。
两人呼吸不自觉调频纠缠在一起。
微风轻动,沈云月心中那棵早已枯死的种子就这样抽枝发芽,蔓延上新的天光。
李鹤松开手缓慢退开。
谁知沈云月蓦然抬头,一言不发拉住李鹤的衣领凑了过去。
昏暗潮湿之间,玫瑰吻过她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