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客房内,檀香袅袅,窗外的庭院树影在月光下静谧摇曳。
冷飞白独自静坐,通过分身为媒介,一字不落地将张静清师徒二人低声交谈纳入耳中。
“张道陵、张三丰、魏夫人、达摩、道济禅师……”
冷飞白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将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在唇齿间无声碾过。
这些人名,是他以前和陆瑾闲聊时,旁敲侧击,一点点套出来的。
陆瑾虽然只说了个大概,但提及时,脸上露出的敬畏却不似作假。
羽化飞升……冷飞白抬手贴在脑门处作思考状。
那四个字在这方世界,究竟是确有其事的超凡脱俗,还是后世以讹传讹的美好幻想?
他来到这方世界已整整半年了。这半年里,他并非只做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夜深人静时,冷飞白不止一次悄然运转天子望气术,细细感应这天地间气机的流转与微妙变化。
绝大多数时候,天地苍茫,气机浩荡却正常,与他所知的其他世界并无本质不同。
然而,就在这看似寻常的浩荡之中,他却曾捕捉到两处极为隐秘的异样。
那感觉,分别位于东岩山的西北方与东北方,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去窥探星光。
但那刹那间掠过灵觉的一丝熟悉韵律,却让冷飞白心头微震。
那是一种超然,一种即将脱离此界束缚的轻盈与升华之感。
这感觉,他只在天龙八部那一世,亲眼目睹扫地僧肉身寂灭、元神化作一道金光遁入虚空时,感受过短短一瞬却刻骨铭心。
“等到寿宴彻底结束,我就动身前往东北方和西北方去仔细查查,或许能找到羽化飞升的线索!”
冷飞白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他抬手掐诀,释放出一道分身留在外界,以作策应与遮掩。
本体则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十二重楼中。
楼中寂静如常,诸天之门依然巍然矗立,门扉紧闭,流转着幽邃朦胧的玄光。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石门上并未浮现任何提示,没有写明需要满足何种条件、收集何物才能将之激活。
仿佛这条路已被彻底封死。
冷飞白凝视许久,心中渐渐明了,此门在这方世界不会为他主动开启。
若想离开这方世界,唯有依靠自身修行,直至突破桎梏、羽化飞升。
否则,只怕自己将永远困于此地,最终沦为第二个冯宝宝那样的存在,在时光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再难寻归途。
叹了口气后,冷飞白也懒得出去,径直回了群芳苑泡温泉去了。
又过了数日,陆家那场持续数日的流水寿宴终于结束。
原本宾客盈门、喧闹非凡的庄园渐渐归于宁静,各派来贺的宾客与随行弟子们相继拱手辞别,陆续踏上了归途。
庄园内,只余下些许仆役在默默收拾着筵席的残局。
至于陆瑾,他在送别师长与同门前,特地向师父左若童告了假。
他言辞恳切,提及想借家中这段相对清静的时日,将宴席间偶得的感悟与自身修行细细梳理沉淀一番,待根基更为稳固后再返回三一门继续深造。
左若童听罢,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允了弟子的请求。
他素来知晓陆瑾心性沉稳,自有分寸,便也不做强求。拉着冷飞白一起离开了陆家庄园。
没多久,杭州城外的官道上。
左若童与冷飞白并肩站在一个岔路口前,脚下尘土未定,风吹得道旁野草簌簌作响。
左若童侧过脸,目光落在身侧年轻人那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只见冷飞白双唇抿紧,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神情让左若童心中轻轻一动,终究是没忍住,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冷小友,你当真……决定要此时外出游历?可是我三一门,近来有招待不周之处?或是门中弟子,有谁言行冒犯,惹你不快了?”
“哎哟,左门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冷飞白闻言,立刻转过头来,脸上瞬间挂上了往日那副爽朗又略带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夸张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我在三一门这些日子,承蒙您和诸位师兄师姐照拂,过得不知多自在!就是这白饭吃得太久,我自己个儿心里都过意不去啦。天下哪有这般长长久久做客的道理?”
说完,冷飞白收敛了些笑容,望向官道延伸向的远方,声音也沉静下来,“况且我卡在如今的境界,也有些时日了。闭门枯坐,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这天地这般大,我想……是时候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或许在山川湖海、市井红尘里,反倒能撞见那一点灵光,寻到突破瓶颈的缘法呢?”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卷动了左若童宽大的衣袖。
左若童静静地听着,终是没有再出言挽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出去久了,记得回来!”
左若童面露不舍之色道,“三一门不管何时,都有冷小友你的一间客房!”
“哈!”
冷飞白笑又是一笑,“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左门长,我只怕要惹您不快了!”
说完,冷飞白眼中寒光一闪,骤然出手。
只见他并指如刀,迅捷无伦地劈向左若童的后颈。
重击之下,左若童甚至没来得及闷哼一声,便眼前一黑,当场倒了下去。
冷飞白看也不看,身形一旋,周身黑雾涌动,瞬间化作一股浓稠的黑烟,将昏迷不醒的左若童卷裹其中,随即腾空而起。
他驾着黑烟,不多时,便在周围的山上寻得一个隐蔽的天然洞穴。
洞口藤萝垂挂,甚是僻静。黑烟挟着左若童鱼贯而入,在洞内深处显出身形。
冷飞白将左若童安置在一块平坦光滑的巨石上,自己则盘膝坐下,凝神感知着对方的气息。
片刻后,冷飞白眉头微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下一刻,丹田深处,涌出了一股翠绿色、充满盎然生机的真气自他体内透出。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如潮水般充盈全身,将他映照得宛若碧玉雕成。
五炁朝元·木
状态已至巅峰,冷飞白不再犹豫。
他双手猛地变换印诀,向外一推,更为浓郁的碧绿色真炁轰然爆发,如无形的潮汐般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穿透山岩,融入夜色笼罩下的整片山林。
真炁所过之处,林中每一株树木、每一丛花草、甚至石缝间的苔藓,其蕴含的丝丝缕缕生命精气都被轻柔地剥离,汇聚成无数淡绿色的光点,如百川归海,朝着山洞的方向涌来。
这掠夺生命力的过程精准而克制,冷飞白只抽取了植被极少的一部分本源生机,如同从奔腾大河里舀起一瓢水,对草木本身并无实质损伤,仅仅是让它们的叶片在夜风中短暂地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浩瀚而温和的生命精气,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左若童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