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悦追出来,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可乐。
“白玛!”
白玛回头。
黄悦跑到她跟前,喘两口气:“我刚收到个活,展会引导,干到晚上八点,两百。”
白玛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干嘛。”
黄悦晃晃手机:“我刚跟中介确认过,现在过去正好。”
白玛立马挽住她的胳膊,笑容灿烂:“黄悦姐你真好!”
“走吧走吧……”
黄悦被她挽得踉跄,揉了揉足足一周没怎么休息,晕乎发沉的脑袋。
算了,再陪她一天,明天说什么都得休息!
两人乘坐公交车赶到会展中心。
黄悦找的活在一个科技展,内容不复杂——站在展馆门口引导人流,给参展人员发放矿泉水,偶尔回答几个“厕所在哪”“出口怎么走”之类的问题。
主办方给她们各自发放一件橙色的马甲和一顶鸭舌帽,又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就把她们领到门口。
两点整,展会开始。
太阳正是一天中最毒的时候,会展中心门口空旷,没有树荫,阳光直直地砸下来,地面被晒得发烫。
不到半小时,白玛额头就开始冒汗。
黄悦状态更差……她本来就瘦,这几天又没怎么休息,直被晒得脸色发白。
白玛见她状态不对,赶紧递给她一瓶水:“黄悦姐,你喝点。”
黄悦拧开盖子仰头灌两口,擦擦嘴,把水递回去。
“藏着点,这水不是给我们喝的。”
“哦……”
白玛接过水喝一小口,将把盖子拧紧,放回冰镇保温箱。
入口处陆续有人进出,白玛按照主办方的要求,给每个进场的参展人员递上一瓶水,嘴上机械地重复着“您好,请往这边走”。
黄悦站在她旁边,声音越来越小,动作越来越慢。
白玛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黄悦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晕……”
黄悦的声音发飘,身体晃晃悠悠,白玛赶紧扶住她。
“你脸色好差,先进去坐会儿。”
“不用……”
“走!”
白玛不由分说,扶起黄悦往展馆里走,在角落的休息区找张椅子让她坐下,又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到她手里。
“再喝点,缓一缓。”
黄悦接过水靠在椅背上,闭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玛蹲在她面前,伸手探探她的额头。
“黄悦姐,你是不是中暑了?”
“可能吧……没事,歇会儿就好……”
白玛正要再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俩干嘛呢?”
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白玛起身指向黄悦:“我朋友不舒服,麻烦让她歇会儿。”
“不舒服?”
男人低头看黄悦一眼,又看看旁边的保温箱:“这水是给参展人员准备的,你们怎么随便拿来喝?”
白玛一愣,低头看一眼黄悦手里的水瓶。
瓶身上印着展会的logo,是某高端矿泉水,零售价三块一瓶,用保温箱冰镇着。
白玛解释道:“她不舒服想吐,我让她喝点水缓一缓都不行?”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你们进内场本来就是违反规定的,另外水是给参展人员准备的,你们想可以自己去商店买!”
白玛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
“你是不是人,我朋友人不舒服中暑,喝你一瓶水怎么了?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你什么态度?”
男人眉头拧起来:“你是哪个中介介绍来的?我找你们负责人!”
“你管我哪个负责人,我朋友要是出事,信不信我直接找律师……”
“行了!行了!”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黄悦赶紧起身拽住白衣袖,转向男人赔笑脸。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不懂事,我们马上出去。这瓶水的钱,从我工资里扣,行不行?”
男人瞪黄悦一眼,又看看白玛,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白玛还要再说,被黄悦拽住。
“走啦。”
两人重新回到展馆门口。
日头不减,太阳一如既往刺眼毒辣。
白玛忍不住问:“你干嘛怕他?”
黄悦有气无力地靠在墙边,声音低低的。
“他是大客户,要是向中介告状,中介再找我们撒气,以后再找日结就难了。”
“那也得讲道理吧?你人不舒服,吹会儿空调喝口水怎么了?”
“都干日结了,哪有资格讲道理。”
黄悦打断白玛,语气疲惫:“别想那么多,干完今天再说。”
白玛被她堵得说不出话,闷闷地应一声,转回去继续发水。
又过十几分钟,白玛心里还在生闷气,手上的动作机械又敷衍。
发出去几瓶水后,她下意识回头看一眼。
黄悦靠在墙边,身体晃动一下,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
“黄悦姐……!”
白玛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黄悦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灰,额头上全是汗。
白玛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黄悦姐!黄悦姐你醒醒!”
没反应。
白玛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起以前在网上刷过的急救视频。
她伸手探一下黄悦的鼻息,还有气。
掐人中。
她用力按在黄悦的人中上,黄悦没反应。
白玛又拧开一瓶水,往黄悦脸上浇。
水顺着黄悦脸颊下淌,睫毛颤了颤,还是没醒。
“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白玛朝四周喊。
旁边有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打120!”
“别动她,让她躺着!”
“把衣服解开,透透气!”
白玛手忙脚乱地去解黄悦领口的扣子,手指都在抖。
旁边有人拨通急救电话。
“对……会展中心……有人晕倒了……对……好……好……”
白玛跪在地上,握紧黄悦手掌,手心里全是汗。
“黄悦姐,你别吓我……”
黄悦的手指冰凉,一动不动。
救护车来得比想象中快。
担架抬进内场的时候,黄悦还处于昏迷,嘴唇干裂,脸色灰白。
护士简单检查后,判断应该是中暑脱水,具体情况要到医院才能确定。
白玛跟着坐上救护车,一路握紧黄悦的手,没松开。
到医院后,黄悦被推进急诊室。
白玛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盯着急诊室的门,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去多久,急诊室的门开。
护士上前告知:“病人已经醒来,昏迷是因为重度中暑、脱水、营养不良、过于疲劳等多种问题导致……需要留院观察两天,家属去办住院手续。”
白玛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愣愣问:“她没有家属,我是她朋友。”
“那你跟我来。”
护士转身离开,白玛起身跟上,腿有点麻。
犹豫半晌后,她还是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阿哥……”
…………
下午五点,医院门口,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丁衡靠在车门上,静静等待。
白玛走过去,没说话。
丁衡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朋友还好吗?”
白玛没出声。
她往前一步,一头扎进丁衡怀里。
然后“哇”一声,嚎啕大哭。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