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沈言鹿来到医院，已是晚上十点，廖岑病房的灯亮着。
她轻敲推开，廖岑正用陌生的外语不知正和谁通话。
刚想退出去，廖岑冲她抬抬下巴。
把保温桶放在小桌上，沈言鹿去洗手，回来后连忙把汤倒进瓷碗。
他说外语的腔调自然流畅，比平日的少言寡语多出几分书卷气。
白色瓷勺轻轻搅拌热腾腾的汤，廖岑的视线不由被她吸引，小姑娘耐心搅和，一下接着一下，殊不知每一下搅在他心上。
结束通话，廖岑并未急着放下电话，他看着沈言鹿，从长发到侧脸。几天没见，她瘦了几分。眼角裏没了平日的锋芒，少了几分朝气。
沈言鹿觉察到廖岑的打量，抬起头，男人正好垂下眼眸。
“今天怎么过来了？”
廖岑不能久坐，他向后仰靠在枕头上，用这个角度去打量她，不动声色。
“这道药膳有利于伤口恢覆，买到就想让你趁热喝。”沈言鹿献宝般将汤推到廖岑手边。
想想觉得不妥，索性站起餵他。
廖岑勾唇，他并没有伤重到丧失自理能力，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解释。
他张开嘴，温热的汤由汤匙送进去，一勺接着一勺。
一碗见底，沈言鹿如释重负，生怕买来的汤品入不了他的眼。
“在想什么？”
沈言鹿应该是结束日程过来的，她甚至来不及卸掉有些夸张的假睫毛。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再给我做顿饭吃。”
心中所想不便去说，沈言鹿便用另一个真心实意替代，对着廖岑说谎，风险很大。
廖岑从不做不稳当的保证，他指着汤：“你没有好好吃饭吧，这个汤，喝点。”
沈言鹿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和工作状态中不同的廖岑，她总想哭。再联想到他这次的无妄之灾都是因为她，酸涩感越发强烈。
她连忙给自己倒了一碗，举到嘴边遮住脸，眼泪随着眼睛的眨动落进去，一滴，两滴。
“不要哭。”
廖岑哪裏看不出她在隐藏什么，缓缓坐起身抽出纸巾递到她手边。
“不要总用假设性命题去惩罚自己，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如果说加害者罪孽深重，那你以及我，只是倒霉罢了。”
她很安静，没有应，眼泪依旧在流。
廖岑轻声说：“饶了我这个病号吧，现在不方便给你擦眼泪。”
沈言鹿往他身边挪挪，不由瘪嘴，这些天她听了太多对她的指责，精神压力巨大。
而能够治愈这一切的，反倒是因她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忍不住将脸放在他掌心，沈言鹿伴着哭意呢喃：“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陪我呀。”
她才不管还剩不到三个月还是他註定要离开，但至少在合约以内的日子，她不想错过。
廖岑托着她湿漉漉的脸庞，心裏柔软同时胀满了奇怪的情绪，对她的保护，不知不觉间从义务变为下意识的选择。
沈言鹿暂时放空自己，任由眼泪流淌，直到眼部酸涩。
她擦擦眼泪，拿过桌上碗盘，虽然套间裏有卫生间，却找了个借口出去洗碗。
医院的水房裏很静，白炽灯照亮四方，沈言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由嘆出一口气。
手机嗡嗡震动，沈言鹿拿起一看，是小王。
“鹿姐，有些不太对劲。”
小王这时候应该到家，可实际上她正在返回公司的路上，她每次在车上看电子产品就会晕车，但这次却顾不上这些。
“怎么了？”
沈言鹿眉头锁着，连日以来不好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压的她透不过气。
“鹿姐，你还记得由cp粉为你和廖先生建的超话吗？”
小王强忍恶心，不断在微博裏翻着。
“记得。”
沈言鹿谁都没告诉，她专门註册了一个小号，就为了去翻一些她都未曾註意到的细节。
“之前这个超话很冷门的，圈地自萌，甚至不作为公开超话展示。可是现在，你和廖先生上了热搜，连带着这个超话被人翻出来，截图做了整理。”
小王看着词条的热度越来越高，心裏忧虑不安。
如果说，cp是假想的，那一切都只是粉丝的个人行为。但眼看被大众註意到，谁都无法预测会为沈言鹿和廖岑带来什么。
沈言鹿这几天的进餐相当不规律，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头晕了一下，她撑着水池边缘，脆弱又无力。
小王不知什么时候挂了电话，沈言鹿的手机又收到另一通陌生呼叫，她本不想接，来自于这个号码的彩信在呼叫告一段落后发到沈言鹿手机上。
她点开一看，是廖岑背着她的照片。
某次打歌舞臺结束，高跟鞋磨破脚踝，小王指不上，于是廖岑背她，从电视臺高高的臺阶上，一节节下去。
“餵？”
沈言鹿没犹豫，直接打过去。
“沈小姐应该记得我，我们也算……老交情。”
这个声音沈言鹿又怎么会忘记，来自于圈内人特别反感的狗仔，他和沈言鹿之间还有好几个官司没有了结，维权之路不死不休。
“说吧。”
沈言鹿背靠在冰凉的瓷砖墻上，缓缓闭上眼，人到疲惫至极的情况下是睡不着的，至少她这几天是这样。
实在忍不住来看廖岑，本以为能伴着他的安慰休息一下，可平静註定要被打破。
“我这边有一些保镖先生和你的照片，如果卖给营销号的话，应该能挣不少钱。”
对方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说完报上一个价格，一口价。
“我经纪人会联系你，价格我没有意见，这个钱我出，希望你给了底片就把这件事翻篇。”
这个人图财，还算讲信用，沈言鹿把事情交给袁静，也相信她能够妥善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