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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卖报卖报!重大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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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日方也对上海公共租界内发生的、针对其扶植对象的刺杀事件极为恼怒,进一步加紧了与汪的媾和步伐,决定将谈判推向更实质的阶段。

  几天后,一艘从日本驶来的旧式轮船“北光丸”,悄然停泊在了黄浦江上一处偏僻的码头。

  这艘船名义上是运送普通货物,但实际上已被日本军方征用,成为一个移动的、高度保密的谈判场所。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夜晚,汪朝明在心腹和少数日本顾问的陪同下,秘密登上了“北光丸”。

  在船上等待他的,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今井武夫大佐——一个在背后具体操盘对汪诱降工作的关键人物。

  船舱内部被临时改造成了会议室,铺着厚厚的地毯,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舷窗,隔音效果很好,只有轮机低沉的轰鸣隐约传来。

  今井武夫穿着笔挺的日军军服,戴着眼镜,面带公式化的微笑,显得矜持而冷淡。

  汪朝明则穿着中式长衫,脸色有些苍白。

  会谈在一番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各自算计的寒暄后,迅速切入正题。

  汪朝明迫不及待地提出了他反复思量后的构想,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

  “今井阁下,此次上海事件,更让汪某深感,和平建国之事业,刻不容缓,且必须由一个强有力的、能代表中国民意与法统的中央政府来领导,方能与贵国进行真正有效的合作,共同奠定东亚永久和平之基础。”

  他顿了顿,观察着今井的脸色,继续说,“我意,由我出面,组织一个和平政府,真正实现中日两国提携,共存共荣。”

  今井武夫慢慢呷了一口茶,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波澜:“汪先生有此决心,帝国甚慰。但不知汪先生对于这个政府的构想,具体是如何的?”

  汪朝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但语气坚定地提出了他的核心条件:“第一,此政府须由我主导建立,作为实现中日全面合作的唯一合法机关。

  第二,为了与帝国高层达成更深入的谅解,我希望能够尽快访问日本,与近卫首相及其他内阁重臣,当面洽谈成立新政府的具体事宜、缔约原则及帝国对新政府的承认与支持力度。

  第三,”他加重了语气,“新政府必须继承中华民国的法统,国号、国旗、国体,均应延续,政府名称即为‘国民政府’。

  我们应当还都南京,以此彰显新政权的正统性与合法性,方能收揽人心,稳定局势。”

  这几条,尤其是“还都南京”和“继承法统”,是汪朝明精心设计的政治招牌,意图与重庆的蒋介石政府争夺正统地位,同时也是向日本人展示自己并非毫无资本的空头政客,而是有能力“代表中国”的政治力量。

  今井武夫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

  他心里清楚,汪的胃口不小,不仅要名分,要实权,还要日本公开、全面的支持。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扶持汪政权,确实是日本以华制华、巩固占领区、诱降重庆方面部分势力的重要一步棋。

  只要汪肯彻底合作,满足其部分“名分”上的要求,未尝不可。

  “汪先生的意见,我基本可以理解。”今井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帝国政府对于与真正理解日中亲善、共建东亚新秩序的有识之士合作,是抱有诚意的。

  访问日本一事,我可以代为转达并尽力促成。

  至于国号、国旗等事项,只要有利于新政府开展工作、收拢民心,帝国方面可以考虑尊重。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新政府成立后的权力架构、与帝国驻军及各类机关的关系、各项政策的协调、以及对重庆方面抗战势力的具体态度和措施……

  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需要我们双方在此次会谈中,以及汪先生访日期间,逐一详细敲定,形成明确的条款。

  毕竟,合作需要建立在相互理解和切实可行的基础之上。”

  汪朝明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一切具体细节,都可以慢慢商议。只要贵国支持我领导新政府,我相信,很多问题都可以找到双方满意的解决方案。

  我们可以先就一些原则性问题达成共识,比如,在占领区内,由新政府负责行政、治安维持等工作,贵国驻军则负责防务及重要交通线的安全;

  经济上,采取合作开发的方式,资源互通有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就伪政权的组织架构(设立行政院、立法院等五院,但实际权力由汪及其亲信把控,并受日本顾问监督)、军队组建(名义上属“国民政府”,实则由日军控制或深受其影响)、财政金融(发行新货币,但与日元挂钩,重要税收由日方掌控)、以及如何配合日军进行“清乡”、“治安强化”以打击抗日力量等一系事宜,进行了深入的、讨价还价式的交谈。

  今井武夫步步为营,在很多关键权力上寸步不让,坚持要写入秘密协定;汪朝明则竭力想保住一些表面上的自主权,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政治资本和活动空间。谈判桌上烟雾缭绕,双方的心思都在字斟句酌间来回碰撞。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艘看似铁桶般的“北光丸”上,有一双耳朵,正借助着通风管道和船舱结构的便利,潜伏在暗处,将他们谈话的大部分关键内容,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这是一名代号“船工”的地下党情报员,他表面身份是船上负责维护轮机舱的工人,真实任务则是设法接近和监视这艘船上的特殊活动。

  他利用日本人对他这种“苦力”的忽视,以及长期潜伏练就的潜行和窃听技巧,成功获取了汪、今井会谈的核心纪要。

  会谈结束后的次日,“老刘”利用上岸采购零配件的机会,将密写的情报交给了交通员。

  这份情报几经辗转,通过地下党的秘密交通线,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仍留守在上海、负责情报汇总与传递的周志平手中。

  周志平看到情报内容,既感到愤怒——汪逆的卖国行径如此露骨而急切;

  又感到一种揭露真相的紧迫与兴奋。

  他知道,向上级传递情报固然重要,但若能将这卖国交易的肮脏细节公之于众,必将沉重打击汪逆集团刚刚开始聚集的所谓“人气”,在国内外舆论上掀起巨浪,也能唤醒更多被蒙蔽的民众。

  他立刻行动起来。找来了最信任的同志,将情报内容进行整理、润色,形成了一篇极具爆炸性的新闻稿件。

  稿件以客观记录的口吻,详细披露了“北光丸”上密谈的要点:

  汪朝明如何主动提出组建伪政府、要求访日、企图窃取“国民政府”名号还都南京,以及日方如何以此为诱饵,实则谋划控制政治、经济、军事命脉的秘密条款。

  稿件没有过多评论,但事实罗列之下,卖国求荣的丑陋面目已然淋漓尽致。

  稿件完成后,周志平没有选择单一渠道投递。

  他知道上海新闻界情况复杂,各家报社背景不同,主编心思各异,有的怕日伪报复,有的顾及生意,有的则还有一点未泯的职业良知和爱国心。

  他采用了多点撒网、区别对待的方式。

  他手下的地下党员和可靠的外围群众,分别装扮成投稿者、愤慨的市民、甚至是某方神秘势力信使的模样,利用夜晚的掩护,通过塞门缝、邮寄、直接送入报社信箱、甚至“偶然”遗落在主编常去的茶馆包间等多种方式,将这份稿件副本,几乎在同一时间,递送到了上海滩数家有影响力的报社主编案头。

  这些主编,有的是在清晨来到办公室时发现桌上有匿名信件,有的是在回家时被神秘人拦住塞了材料,还有的是在参加饭局中途离席时,发现大衣口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申报》馆,史量才书房。

  灯下,这位报界巨擘已然须发花白,但目光依旧锐利。

  稿子是一个不知名的人半夜从门缝塞进来的。

  他反复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鼻梁。

  窗外,是76号特务可能潜伏的暗影;

  桌边,是《申报》同仁的安危和几十年的报格。

  他起身踱步,妻子早已睡下,书房里只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不登,对不起良心,对不起这身文人的骨头。”他喃喃自语,“登了,报馆怕是要血流成河。”

  他想起此前《申报》因坚持抗战立场而被迫停刊的风波,想起同行好友的遇害。

  但他更记得无数读者期待的眼睛,记得那份“有闻必录,有录必真”的办报初心。

  最终,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排字房的电话:“老邢,是我。明天的三版,临时换稿……对,我这里有篇文章,你亲自排,别让第二个人经手。

  标题……就《据闻南北有秘密接触,惊人条件疑似流出》。正文用六号字。版面留好,清样先送我过目。”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仿佛要将所有的沉重都呼出去。

  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将《申报》推向风口浪尖,但他别无选择。文人报国,当仗义执言。

  《新闻报》报馆,王主编办公室。

  王主编年纪比史量才轻些,但眉头间的川字纹很深。

  稿子是在他下班时,一个半大孩子塞进他黄包车里的。

  他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但看了内容后,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的后背。

  “这……这是要捅破天啊!”他关紧办公室的门,拉上窗帘,反复踱步。

  不登?良心不安。

  登?明天报馆可能就被砸了,同仁被抓,自己也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上海滩。

  他看着桌上那张全家福,妻子温婉,儿女稚嫩。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叫来了自己的心腹编辑小赵。

  小赵是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热血,敢说话。

  “小赵,你看看这个。”王主编把稿件递过去。

  小赵快速扫了几眼,眼睛立刻瞪大了:“主编,这……”

  “敢不敢登?”王主编紧盯着他。

  小赵胸口起伏几下,低声道:“若不登,你我日后有何颜面再谈‘新闻’二字?”

  王主编一拍桌子:“好!我们就登!不过……不能像《申报》史老板那么刚。

  你把它改一改,开篇加上‘据多方未经证实消息称’、‘近日坊间流传一份据称为秘密文件之内容’这样的字眼,把核心内容分散夹在第二版下半部分,用读者来信或者‘特约评论’的栏目登。

  排版弄得不起眼些。另外,”他压低声音,“告诉印刷厂张师傅,排两份板,一份是正常的,一份……把这篇稿子嵌进去,作为备用。万一被察觉,我们立刻掉包!”

  这是打擦边球,也是留后路。小赵重重点头,拿着稿件迅速离去。

  王主编瘫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手却有些抖。

  《大美晚报》馆,主编室。

  这里的气氛相对轻松一些。主编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背后有租界工部局的关系撑着。

  他看着稿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好材料啊!汪朝明这次是老底都被人揭了!”

  他摸着下巴盘算,“直接登中文版,太扎眼,日本人肯定要跳脚……虽然我不太怕,但惹急了他们,在租界外玩阴的也麻烦。”

  他眼珠一转,叫来了英文版的主笔亨利·李,一个有着一半中国血统、思想进步的编辑。

  “Henry,你马上把这东西翻译出来,润色一下,变成一篇‘可靠消息来源提供的、值得关注的动向分析’,放在明天的英文版第二版头条。

  强调我们只是转述‘未经官方证实的消息’,但列出的‘条款’值得各方‘高度关注’。

  中文版呢,摘要转载英文版的报道,标题就写‘外电关注汪氏动向,传与日方秘密接触条件曝光’,放在第三版。”

  这样一来,既把消息捅了出去,又将火力引向了“外电消息”和新闻自由原则,自己可进可退。

  亨利·李心领神会,立刻着手翻译。

  主编则开始琢磨,如何巧妙地再“漏”点消息给相熟的美国记者。

  也有接到稿件后选择明哲保身的。

  比如与汪伪方面关系暧昧的《平报》主编,看到稿子后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驱车赶到76号一个熟识的特务头目那里,献上稿件,赌咒发誓自己绝无二心,请求指示。

  特务头子狞笑着收下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聪明人!放心,只要你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事儿,你就当不知道,回去该干嘛干嘛。”

  这位主编千恩万谢地离开,回去后立刻将那封匿名信烧成了灰烬,并严令当晚值班的所有人不得外传。

  他知道,明天上海的报摊上,不会有《平报》的“不合时宜”之语。

  也有一些小报主编,掂量了一下自己和报社的分量,选择了沉默,将稿件压下。

  然而,暗流已经形成。

  史量才的坚定,王主编的机变,以及《大美晚报》的精明,还有其他几家同样怀揣不同心思但最终都决定以不同方式刊登的报社,共同织成了一张引爆舆论的大网。

  《申报》的印刷车间里,机声隆隆。排字房老师傅老邢,戴着老花镜,亲手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字架上取出铅字,拼版,校对,再制版上机。

  他动作沉稳,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作品,身边只有他最信任的徒弟打下手。

  当第一张带着那篇重要报道的样报印出时,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默默地将之卷好,趁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从后门交给了史量才派来的亲信。

  《新闻报》的印刷车间同样忙碌。小赵亲自在印刷机旁盯着,看着带着那篇“特约评论”的纸张像流水一样吐出,然后又看着印刷工人在天亮前,按照王主编的秘密指令,迅速更换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套含有那篇“评论”的印版,印出了真正的发行版本。

  那几版含有原始稿件的备用报纸,被秘密藏匿在了机器房的地板夹层里。

  76号和日本宪兵队的特务们,虽然因为《平报》主编的告密而得知了消息泄露的大致情况,但他们并不知道有多少家报纸得到了消息,更不知道哪家敢真的刊登。

  他们只能在黑夜中加强了对各家报社外围的监视,同时向上峰紧急汇报,等待天明后的命令。

  第二天,清晨。

  往日这个时候,上海的报童们已经开始用清脆的嗓音叫卖各种报纸。

  今天也不例外,但当他们翻开《申报》、《新闻报》、《大美晚报》等几份主要报纸时,敏感的报童很快就发现了“大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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