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狭窄的沟底接连响起,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日军队列。
破碎的肢体、武器零件、骡马的残骸混合着泥土被抛向空中。
那几门步兵炮周围的日军炮兵和驭手被炸得人仰马翻,火炮本身也被掀翻在地。
“敌袭!”
“埋伏!有埋伏!”
日军凄厉的喊叫声瞬间被更加猛烈的爆炸和枪声淹没。
“嗵!咚!嗵!咚!”
飞雷炮那特有的、沉闷如重鼓的发射声响起。
几个黑乎乎、分量十足的炸药包被抛射出去,落在刚刚遭到炮击、已经乱作一团的日军人群中。
“轰——!!!”
“轰隆隆!!!”
更加震撼的爆炸声地动山摇,炸药包巨大的装药量产生了恐怖的杀伤效果,爆炸中心半径十几米内的日军非死即伤,冲击波将更远处的士兵像落叶一样吹飞。
浓烟和尘土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那段道路。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几乎在炮击开始的同时,南崖和北崖上埋伏的所有轻重机枪、自动步枪、冲锋枪全部开火!
炽热的子弹如同两把巨大的铁梳子,从两侧高地向沟底无情地梳刮下去!
日军队伍完全被压制在毫无遮蔽的道路上。很多人还没从最初的爆炸中反应过来,就被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黄土路面,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
“杀啊——!”
枪声与喊杀声如同沸腾的油锅,在狭窄的山谷中轰鸣激荡。
从两侧高地上泼洒而下的弹雨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子弹打在裸露的黄土路面和碎石上,发出“噗噗”的沉闷响声,溅起一蓬蓬烟尘。
日军猝然遇袭,队伍瞬间被切割成数段。
王远山趴在灌木丛后,手中的驳壳枪稳稳地指向沟底,他并没有急于射击,而是眯着眼睛,目光在混乱的日军队伍中搜寻着有价值的目标。
一个骑在马上的日军军官正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起身边乱窜的士兵,他的呼喊在爆炸和枪声中显得徒劳而渺小。
“砰!”一声枪响清脆而果断,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王远山扣动了扳机。
驳壳枪的枪口跳动了一下,那日军军官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打得好!”趴在他旁边的侦察连长低声赞了一句,手里的CY37自动步枪打了个精准的两发点射,撂倒了另一个试图架设歪把子机枪的日军士兵。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和歪把子轻机枪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迫击炮弹和飞雷炮投送的炸药包重点照顾。
几处刚刚建立的机枪火力点还没来得及喷吐火舌,就在猛烈的爆炸中化为碎片和燃烧的残骸。
两翼高地上,八路军战士们牢牢掌控着局面。
CY37自动步枪和晋造汤姆逊冲锋枪的连发声,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点射声,马克沁重机枪沉闷而持续的咆哮,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日军士兵在狭窄的沟底公路上挤作一团,几乎无处可躲。
冲锋时密集的队形此刻成了致命的负担,一发迫击炮弹落下,就能让一小片区域彻底清空。
飞雷炮抛射的炸药包更是恐怖,每次落地爆炸,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气浪都能让周围几十米内的日军非死即伤,连带着路边的岩石都被崩碎大片。
“上刺刀!准备白刃战!冲锋!”一名日军大尉躲在翻倒的辎重大车后面,举着南部手枪声嘶力竭地吼叫。
他身边聚集了十几个幸存的士兵,企图依托车体做最后的抵抗,并向北侧缓坡发起逆袭,试图夺取高地。
“想拼刺刀?”南崖上的二营长看到了这一幕,冷哼一声,抓起身边通讯员背着的步话机话筒,按下通话键吼道,“一连三排!九点钟方向,鬼子聚在那辆破车后面!给我用枪榴弹招呼!”
不到十秒钟,三发带着细长尾翼的枪榴弹从南崖阵地呼啸着飞出,划过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那辆辎重车周围。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将那辆大车彻底撕碎,躲在后方的日军士兵连同那名大尉一起被火光和破片吞噬。
“狗日的小鬼子,还想跟爷爷拼刺刀?先问问老子的子弹答不答应!”二营长啐了一口,放下望远镜。
白刃战的机会,八路军根本没给日军留下。自动和半自动武器形成的绝对火力优势,在这样居高临下的伏击战中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
日军士兵们发现,他们平日里苦练的拼刺技术毫无用武之地,往往还没冲到能看清对手面孔的距离,就被迎面泼来的弹雨打倒。
一些日军老兵试图利用地形分散,三三两两地依托路边凹坑、石块甚至同伴的尸体还击。
三八式步枪精准的射击,的确给两侧高地上的八路军造成了一些伤亡,不时有战士中枪闷哼倒下,但这点零星抵抗很快就被更猛烈的压制火力覆盖。
“重机枪!压制左前方那块大石头后面的鬼子!”北崖上,一营长指着沟底一块突出的岩石吼道。岩石后面,两三个日军士兵正借助地形顽强射击,已经打伤了两名试图冲锋的战士。
“哒哒哒哒哒——”一挺马克沁重机枪立刻调整枪口,灼热的子弹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压得那几名日军根本抬不起头。
趁此机会,几名八路军战士从侧面迂回靠近,几颗冒着烟的手榴弹划着弧线飞了过去。
“轰轰!”
爆炸过后,岩石后面再无声息。
“节约弹药!别他娘的敞开了打!瞄准了再放!”各排、班长们一边射击,一边扯着嗓子提醒自己的兵。
虽然缴获了不少日式弹药,但八路军战士们还是下意识地保持着节省的习惯。
战斗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沟底日军的建制已经被彻底打乱,有组织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剩下的日军士兵要么趴在尸体堆里装死,要么不顾一切地向着来路方向溃退,试图逃出这条死亡山谷。
“吹冲锋号!全体压上去!注意抓俘虏,别让鬼子跑回去报信!”王远山看到时机已到,猛地站起身,对着司号员大吼。
“滴滴答答滴滴滴嗒——滴滴答答滴滴滴嗒——!”
嘹亮激昂的冲锋号声再次响彻山谷,压倒了枪炮声。
“冲啊!”
“杀——!”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从两侧山坡的隐蔽处跃出,挺着刺刀,端着还在冒烟的枪,怒吼着冲下山坡。
喊杀声震天动地。
一营的战士从北崖冲下,二营和侦察连的战士从南崖扑下,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向着沟底残存的日军席卷而去。
最后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残存的日军士兵有的丢掉武器跪地投降,双手高高举起,嘴里用生硬的中文喊着“投降!我们投降!”,脸上布满了硝烟和恐惧。
有的则转身就跑,但两条腿如何跑得过早已蓄势待发的子弹,很快就被追上来的子弹撂倒在逃跑的路上。
还有少数顽固分子试图拉响手雷同归于尽,但往往手雷刚举起来,就被眼疾手快的八路军战士一枪击毙,手雷滚落在地,反而炸死了旁边的自己人。
抓俘虏的过程并非全无风险。
一个躺在地上的日军伤兵,突然睁开眼,摸出藏在下身的手雷,用嘴咬掉拉环,就要向离他最近的几名战士扑去。
“小心!”一名老班长看到那鬼子伤兵眼中决绝的凶光,大喊一声,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手中CY37的扳机。
“哒哒哒!”一个短点射。
那名日军伤兵身体猛地一颤,手雷从他无力的手中滚落,在泥土里冒着青烟。
“卧倒!”班长飞身将旁边一名年轻战士扑倒。
“轰!”
手雷在几米外爆炸,气浪掀起了泥土。
班长爬起来,晃了晃脑袋上的土,一脚踢开那日军伤兵的尸体。
“都长点眼!检查仔细了!活要见人,死也要再补一枪!”他冲周围的战士吼道。
王远山也端着驳壳枪走进了硝烟弥漫、尸横遍地的战场。刺鼻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人体烧焦的臭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
脚下是黏糊糊的血泥,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他没有太多表情,目光扫过战场,快速评估着战果。
“大队长!”二营长满脸黑灰,左臂的袖子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渗着血,但他毫不在意,兴冲冲地跑过来,“过瘾!真他娘的过瘾!沟里的鬼子基本报销了!初步看,打死的少说有四五百,抓了一百多俘虏!妈的,那股狠劲儿,一进沟就全没了!”
“我们伤亡怎么样?”王远山更关心这个。
“牺牲了四十三个,重伤二十一个,轻伤七十多。”二营长的声音低了一些,“主要是鬼子刚开始那会儿的冷枪和迫击炮还击打的,后来咱们一冲,他们就垮了。”
王远山点点头。
“迅速打扫战场!武器弹药、粮食药品,所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炸毁!动作要快!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内必须撤离!”王远山声音果断,没有丝毫因胜利而耽搁的意思。
“那些俘虏呢?”一营长也跑了过来,指着远处被集中看管、蹲了一地的日军俘虏问。
王远山扫了一眼那些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俘虏,略一沉吟:“轻伤的,能走的,挑一部分带上,特别是军官和看起来有点用的技术兵。重伤的和大部分士兵,留给后面的部队处理。我们没有那么多人力看管。”
“是!”
部队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缴获是丰厚的。
除了数百支三八式步枪、几十挺歪把子和少数完好的九二式重机枪,还有好几门虽然受损但关键部件还能用的掷弹筒和一门炮身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
弹药更是堆积如山,六五口径的步枪弹、九一式手榴弹、掷弹筒专用榴弹,还有不少日式罐头、压缩饼干、药品和绷带。
战士们两人一组,快速将完好的武器归拢,弹药箱打开,能带的直接分发到个人或用缴获的骡马驮运,带不走的就集中堆放在一起,旁边放上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
“这里!多搬几箱子弹!”
“这炮轮子坏了,炮身还能用,拆下来扛走!”
“罐头!全是鱼肉罐头!妈的,小鬼子吃得不错啊!”
兴奋的呼喝声在战场上回荡。
王远山则带着侦察连长和几个干部,来到那辆被重点炮击、已经扭曲变形的日军指挥车附近。
车里有两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军官尸体,从领章看,一个是少佐,一个是中尉。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仔细搜,地图、文件、密码本,任何带字的东西都别放过。”王远山蹲下身,亲自翻捡起来。
大部分文件都被血污和泥水浸透了,但仍有少数几份相对完好。
他快速浏览着,其中一份作战命令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日军“黑田旅团”的下一步行动计划:在重新集结后,固守现有据点,并紧急请求方面军司令部调派援军,特别是重炮部队。
“黑田要缩了。”王远山把这份沾血的文件递给侦察连长,“还想找上面要重炮。看来罗家坡和澜沙峪这两下,把他打疼了,也打怕了。”
“那他还会不会反扑军渡?”侦察连长问。
“短时间内不会了。”王远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前锋在这里几乎全军覆没,短时间内凑不出足够的力量,也不敢再分兵。他现在最想的,是稳住阵脚,等着援兵。这正好给了我们时间。”
十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报告大队长,战场打扫完毕!能带走的都带上了!带不走的辎重和车辆残骸都放了炸药!”通信兵跑来报告。
王远山看了一眼怀表,果断下令:“撤!按预定路线,返回军渡镇!”
撤退同样迅速有序。战士们押着俘虏,牵着驮马,扛着缴获的物资,沿着来时的河岸小路快速撤离。
部队留下一个小队在老虎嘴两侧高地上警戒,并在主要道路以及那些带不走的武器弹药堆旁布设了简易的绊发雷和诡雷。
当最后一批战士的身影消失在东边的山林中时,负责断后的小队引爆了炸药。
“轰!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熊熊大火吞没了日军遗弃的车辆、尸体堆和部分带不走的物资,浓烟滚滚升起,数里外可见。
王远山带着部队没有直接返回军渡镇,而是绕了一个小圈,在距离军渡镇西边约五里的一处隐蔽山谷里停了下来。
这里地形复杂,易于隐蔽,也方便向军渡或柳林方向机动。
他派出侦察兵前往军渡镇方向警戒,同时命令部队原地休整,清点伤亡和缴获,救治伤员,埋锅造饭。
战士们虽然疲惫,但情绪高涨,一边嚼着缴获的压缩饼干,一边兴奋地谈论着刚才的战斗。
“咱那飞雷炮,一响就是一大片,小鬼子魂都吓飞了!”
“还是自动步枪好使,搂住扳机不撒手,突突突就是一梭子,比小鬼子的三八大盖快多了!”
“那可不,咱们大队这装备,比中央军的嫡系还硬!跟着王大队长打仗,就是痛快!”
王远山听着战士们的议论,脸上却没有太多笑容。
他找到一块石头坐下,拿出那份缴获的日军作战命令,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掏出铅笔和缴获的日军地图,在上面勾画起来。
“大队长,吴副营长派人来联络了。”通信兵领着一名满脸汗水的十九军士兵走了过来。
那士兵向王远山敬了个礼,气喘吁吁地报告:“报告王大队长!我们吴营长让我来报告,军渡镇一切正常!西岸鬼子没有动静,柳林方向也没见鬼子大部队过来。吴营长问,咱们下一步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