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这个点,是咱们插进这片平原的第一刀。必须干净利落,打出气势。”
周志远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简易的地形,“镇子四角有炮楼,但年久失修,伪军懒散,警惕性不高。
那个班的鬼子住在镇公所旁边的小院里,算是块硬骨头。”
他看向朱程:“朱团长,你的营负责主攻南门和西门。南门是伪军重点防御方向,但也是围墙最矮的一段。
西门防守相对薄弱。我让侦察连配合你们,先摸掉哨兵,打开大门。直属警卫连和炮兵连,跟我打东门和北门,主要是佯攻,吸引火力。
战斗打响后,动作一定要快,用自动火力开路,不要给敌人组织抵抗的时间。
首要目标是镇公所旁边的鬼子大院,必须第一时间敲掉!”
朱程用力点头:“明白。我带一队人,亲自攻鬼子大院。”
夜深了,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零星几点星光。
李庄镇黑漆漆一片,只有四个炮楼上闪着昏暗的煤油灯光,哨兵的身影隐约可见,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和含糊的交谈。
侦察连长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战士,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南门。
围墙果然不高,还有些破损。
两个伪军哨兵抱着枪,靠在门洞边上打瞌睡。
侦察连长打了个手势,两名战士从侧面迂回过去,突然从阴影里窜出,一手捂住嘴,一手用匕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哨兵。
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另一组战士迅速靠近大门,用铁钳剪断门上的铁链,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西门也传来了轻微的咔嗒声,门闩被从里面拨开了——那里早有内应,是白天混进镇子的侦察员。
“行动!”周志远低喝一声。
刹那间,南门和西门同时被推开,埋伏在外的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涌了进去。
朱程一马当先,端着驳壳枪,带着一个排的战士,直扑镇公所旁的鬼子小院。
“什么人?”镇公所门口站岗的伪军哨兵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嗓子。
CY37自动步枪一个精准的点射回应了他。
“哒哒!”哨兵应声倒地。
枪声如同信号,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敌袭!八路!八路打进来了!”伪军营房里顿时炸了锅,慌乱的叫喊声、杂沓的脚步声、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但八路军的动作更快。冲进镇子的部队早已按照预定计划散开,自动步枪和冲锋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封锁了伪军营房的出口和主要街道。
几个试图冲出房间的伪军当场被打倒。
朱程带人已经冲到鬼子小院门前。院子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鬼子的喝问和慌乱的跑动声。
“手榴弹!”朱程低喊。
几颗晋造手榴弹拉掉弦,在手里停顿了一秒,从墙头扔进了院子。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院墙,里面传来鬼子的惨叫声。
“冲!”朱程一脚踹开被炸得摇摇欲坠的院门,驳壳枪连发,将门口一个被炸懵的鬼子撂倒。身后的战士蜂拥而入,自动武器对着院内房间和仓皇抵抗的鬼子猛烈开火。
鬼子这一个班十几个人,战斗力比伪军强得多,仓促间还想依托房屋抵抗。
但院子不大,八路军冲进来后根本不给对方组织的机会,自动武器的火力优势在狭窄空间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到三分钟,院子里的抵抗就停止了。除了两个受伤被俘的,其余鬼子全部被击毙。
解决了鬼子,剩下的伪军更没了主心骨。
东门和北门方向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周志远指挥的佯攻部队在造势。
“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
“伪军弟兄们,鬼子完了!别再给日本人卖命了!”
战士们一边射击压制,一边高声喊话。
伪军连长躲在营房后面,听着四周都是八路军“缴枪不杀”的喊声和猛烈的枪声,又听说镇公所旁边的皇军小队已经“全体玉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投降!”伪军连长带着哭腔喊了起来,把一支手枪从窗口扔了出来。
有了带头的,其他伪军也纷纷把枪从窗户、门口扔出,举起双手走了出来。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二十分钟。
李庄镇被拿下。毙伤日军十一人,俘虏两人;
毙伤伪军二十余人,俘虏八十多人,缴获步枪近百支,轻机枪两挺,子弹数千发,还有一批粮食和物资。
周志远进城后,立刻命令部队警戒四方,同时召集镇上的乡绅和百姓。
他站在镇公所门口的台阶上,对聚拢过来的、还有些惶恐的百姓大声说道:“老乡们,不要怕!我们是八路军,是来打鬼子、除汉奸的!李庄镇的鬼子汉奸已经被我们消灭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地方!”
他命令打开伪军的仓库,把里面囤积的粮食拿出一部分当场分给穷苦百姓。
又把俘虏的伪军集中起来进行教育,愿意回家种地的发给路费遣散,愿意参加八路军的经过审查后吸收。
处理完这些,部队没有停留,只留下一个小队配合刚刚发动起来的本地积极分子维持秩序、宣传政策,大部队带着缴获和部分愿意参军的青壮,在天亮前迅速撤离,消失在了青纱帐里。
李庄镇被八路军一夜攻克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周边村落。
百姓们惊疑不定,更多的是暗地里的兴奋和期盼。日伪方面则是震惊和恐慌。
涞源县城的日军中队长气得暴跳如雷,却因为兵力捉襟见肘,只能加强县城防御,暂时无力外出扫荡。
接下来的一周,对于这片三县交界平原的日伪军和游杂武装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一周。
周志远带着部队,依托青纱帐和复杂的村落地形,采取“昼伏夜出、忽东忽西、快打快撤”的战术,连续作战。
第二仗,在房山县西侧的王庄据点。
这里驻守着一个连的伪军和少量日军顾问。
部队半夜突袭,用炸药包炸开据点围墙,自动武器开路,迅速解决战斗。缴获了一批武器和通讯器材。
第三仗,在涿县西南的河口村。
这里盘踞着一股近百人的土匪武装,名义上接受日伪改编,实则横行乡里,比伪军还可恶。
周志远利用内线提供的情报,趁其大部分头目在村里地主家喝酒作乐时,部队突然包围,发起强攻。
土匪武装猝不及防,一触即溃。
匪首被击毙,余众大部被俘或逃散。
部队将缴获的粮食、布匹全部分给当地受害百姓,赢得了广泛拥护。
第四仗,目标指向了涞水与房山之间一个重要集镇——张坊镇。
这里交通便利,商贾云集,日伪控制较严,有一个伪军保安大队和一个小队日军驻扎,工事也相对坚固。
周志远没有强攻,而是采取围点打援的策略。
他派出一部兵力大张旗鼓地佯攻张坊镇,吸引涞源、房山两县日伪军出动增援。
然后在敌援军必经的一片丘陵地带设下埋伏。
当两百多日伪军急匆匆赶来时,遭遇了迫击炮、机枪和自动步枪的猛烈伏击。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援军死伤过半,余部狼狈逃回。
张坊镇的守军听闻援军惨败,士气大跌,当夜就在八路军的内外压力下,一部分伪军倒戈,打开了镇门。
五战、六战……周志远指挥部队时而集中兵力拔除孤立据点,时而分散小股袭扰运输线,时而伏击外出扫荡的日伪军。
部队越打越精,配合越来越默契。朱程带来的部队也迅速融入,在战斗中成长。
新补充的自动武器发挥了巨大威力,往往在接敌初期就以凶猛的火力压倒对手。
七战,发生在涿县以北靠近北平的琉璃河地区。
这里日军控制较强,有一个日军中队和伪军一个营驻防,还筑有碉堡和炮楼。
周志远原本没打算碰这个硬钉子,但得到情报,该部日军近日频繁出动,清剿附近村庄,杀害抗日积极分子,气焰嚣张。
“打掉它!”周志远在地图上琉璃河的位置画了个叉,“这股鬼子太猖狂,不打不足以震慑敌人,也不足以鼓舞群众。而且,这里靠近北平,打好了,影响更大。”
但硬攻伤亡必然很大。
周志远仔细研究了地形和敌情,决定智取。他派侦察员化装成农民,摸清了日军中队和伪军营每天的活动规律。
发现每天上午,日军中队会派出一半兵力,沿河巡逻,并到几个村庄“清乡”,下午才返回驻地。
伪军营则主要负责看守据点和炮楼,警惕性不高。
“就打他这支巡逻队!”周志远定下方案,“在河湾处的芦苇荡设伏。这里河道转弯,路面狭窄,一边是河,一边是土坎,芦苇茂密,适合隐蔽。”
第二天上午,日军巡逻队六十余人,在两辆挎斗摩托的引导下,沿着河岸土路大摇大摆地走来。
带队的是个日军中尉,骑在摩托挎斗里,趾高气扬。
当队伍全部进入伏击圈时,周志远一声令下。
首先开火的是埋伏在土坎后面的迫击炮。
“通!通!通!”
三发炮弹呼啸着落在日军队伍中间和两头,爆炸掀起泥土和硝烟,顿时人仰马翻。
紧接着,两侧芦苇荡和土坎后,所有的轻重机枪、自动步枪、冲锋枪一齐开火。
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罩向公路上的日军。
日军遭到突然袭击,顿时乱作一团。
摩托被炸翻,士兵们慌忙跳下路基或寻找掩体,但光秃秃的河岸无处可藏。
自动武器的火力太猛,完全压制了日军的步枪反击。
“吹冲锋号!”周志远看到日军已被打懵,果断下令。
“滴滴答答滴滴滴嗒——”激昂的号音响起。
伏击的战士们从隐蔽处跃出,挺着刺刀,端着枪,怒吼着冲向残余的日军。
朱程端着一支缴获的日军百式冲锋枪,冲在最前面,几个短点射撂倒了试图组织抵抗的鬼子军曹。
战斗毫无悬念。六十多人的日军巡逻队,除了几个跪地投降的,其余全部被歼灭。
两辆挎斗摩托车和一批武器成了战利品。
琉璃河据点里的日伪军听到远处密集的枪炮声,知道出事了,但摸不清八路军有多少人,不敢倾巢出动,只派了一个排的伪军出来查看,刚出据点不远,就被八路军预设的狙击手和机枪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下几具尸体缩了回去。
等到下午,外出清乡的另一半日军急匆匆赶回时,等待他们的只有河岸边一地的同伴尸体和燃烧的车辆残骸。
八路军早已带着战利品和俘虏,消失在茫茫青纱帐和村落之中。
七场战斗,七战七捷。
虽然规模都不算巨大,但胜在连贯、突然、高效。累计歼灭日伪军五百余人,击溃和收编游杂武装近千人,拔除大小据点、炮楼十几处,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和物资。
更重要的是,八路军的声威在这片三县平原上彻底打响。
老百姓奔走相告:
“八路军真来了!真打鬼子!”
“那枪响得跟炒豆子似的,鬼子汉奸根本抬不起头!”
周志远没有满足于军事上的胜利。
每打下一处,他都派出工作队,协助地方党组织建立农会、民兵队,宣传减租减息、抗日救国道理,把缴获的粮食分给贫苦农民。
许多青壮年当场就要求参军。
部队在战斗间隙迅速补充了新兵,虽然装备暂时跟不上,但士气高昂。
随着基层政权的初步建立和民兵武装的发展,日伪军对这片区域的控制力被极大削弱。
他们缩在几个县城和主要交通线沿线的大据点里,不敢再轻易出来。
涞源、房山、涿县三县交界的这片平原地区,以前是日伪、顽杂、土匪多方势力交织的“三不管”地带,现在,红旗开始在这里的许多村庄飘扬。
虽然斗争依然残酷,日伪军必然会反扑,但一个崭新的、由共产党八路军领导和发动群众的抗日根据地雏形,已经开始在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这天傍晚,部队转移到涞源县一个刚建立起村政权的大村庄休整。
周志远和朱程沿着村边的小河散步。河水潺潺,夕阳给田野镀上一层金色。
“朱团长,这几仗打下来,感觉怎么样?”周志远问道。
朱程感慨地叹了口气:“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在张荫梧那边,打仗像是为了抢地盘、保实力,当兵的也不知道为啥打,士气全靠大洋和长官压着。
在这里,战士们知道为谁打仗,老百姓真心拥护,缴获一点东西先想着分给乡亲……这仗打得,心里亮堂,身上有劲。”
周志远点点头。
他知道,朱程的部队算是真的融入八路军的队伍了,只能说根据地的形势,一片大好!
......
天刚擦黑,炊烟在各家各户屋顶上袅袅升起,安国城外的小王庄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周志远坐在分区指挥部那张用木板拼成的桌子前,眉头微锁,手指间夹着一支卷得不太匀实的旱烟,烟头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油灯的光晕照在桌上摊开的地图上,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圈圈杠杠。
陈明坐在他对面,端着个粗瓷碗喝水,碗沿上有个豁口,水顺着缺口流下来,他随手抹了把下巴。
“支队长,你这一整天都心事重重的,想啥呢?”朱程放下碗,粗声问道。
周志远弹了弹烟灰,没立刻接话。
他把烟叼在嘴角,拿起桌上那份今天上午才收到的电文,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
电文是从军区司令部转来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意思很清楚:延安方面决定将抗日军政大学总校、陕北公学等一批学校及部分机关迁往敌后根据地办学,以应对日军对陕甘宁边区的封锁和扫荡压力,同时为前线培养更多急需的干部。
第一批迁移的包括抗大总校和华北联合大学部分师生,约五千人,合编为“八路军第五纵队”。
目的地是晋察冀边区的晋东南根据地。
电文末尾是命令:第三军分区需抽调一支精干部队,前往延安一带接应、护送这支庞大的学员队伍,确保他们安全穿越日军封锁线,抵达晋察冀根据地。
任务重大,人选必须慎重,部队需战斗力强、作风硬、经验丰富,尤其要善于长途行军、突破封锁和应对突发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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