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两人一组,扛起弹药箱就往外跑。
外面已经有组织的群众和民工队伍等着了,接到弹药箱立刻装车或者用扁担挑走。
李东海又踢开另一个仓库的门,里面堆的是步枪和机枪。
仓库角落里整齐码放着六挺分解状态的九二式重机枪,旁边还有配套的钢制防盾和备用枪管,都用油纸仔细包着。
他眼睛一亮,弯腰摸了摸枪身,回头喊道:“先搬这个!一挺也不能落下!还有炮弹箱子,全部搬走!”
战士们像蚂蚁搬家一样行动起来。
两人一抬,或者用扁担挑,把成箱的子弹、手榴弹、步枪、机枪扛出仓库,外面早有组织好的民兵和民工队伍接手,有的用独轮车推,有的用骡马驮,还有的干脆肩挑背扛,沿着炸开的围墙豁口,飞快地向预定集结点撤离。
爆炸声和枪声还在兵站各处零星响起,那是突击队和一连的战士在清剿残余日军。
宋少华已经进了兵站,站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指挥。
他脸上沾着硝烟灰,左手拿着驳壳枪,右手举着一个缴获的鬼子信号旗,对着步话机吼:“三连长!仓库东头的营房拿下来没有?里面可能还有鬼子藏着的文件!拿不下就用火攻!别让他们烧了!”
“拿下来了!正在搜!”步话机里传来嘈杂的回应。
“弹药库!弹药库找到没有?”宋少华又问。
“找到了!在东北角,是个半地下掩体,门被炸塌了,正在清理!”
“动作快!鬼子援兵说到就到!”
宋少华说完,转向身边刚跑来的通讯兵:“立刻给支队长发报,就说兵站核心区域已基本控制,正在清点缴获。另外,问问王远山那边情况怎么样,榆社城里的鬼子有没有动静。”
通讯兵记下,转身跑向临时架设的电台。
兵站西南角忽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中间夹杂着日语的吼叫和手榴弹爆炸的闷响。
宋少华眉头一皱,对警卫员说:“去看看!可能是鬼子残兵想反扑仓库区!”
他自己也提枪往那边跑。
穿过几排被炸得东倒西歪的营房,看见李东海正带着十几个战士依托几辆被炸毁的卡车残骸,和对面一伙据守在一座半塌水塔下的日军对射。
鬼子人数不多,大概不到二十人,但火力很猛,两挺歪把子机枪交叉射击,压得李东海他们抬不起头。
“怎么回事?”宋少华蹲到李东海旁边,一颗子弹打在卡车铁皮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李东海侧身换了个弹夹,喘着粗气说:“一伙鬼子从水塔下面钻出来的,看样子是想去弹药库方向。火力挺猛,我们被拦住了。”
宋少华探头看了一眼。
水塔是砖石结构,很坚固,下面有入口,易守难攻。
他缩回头,对后面跟上来的迫击炮手喊:“把迫击炮架起来!给我轰那个水塔!”
两个战士迅速把一门八二式迫击炮从肩头卸下,支开炮架,设定标尺。
“距离一百二,标尺三十五,一发试射!”炮长估算了一下,喊道。
装填手将一发炮弹从炮口滑入。
“嗵”的一声,炮弹带着白烟飞出,落在水塔前方七八米的地方爆炸。
“近了!加两格!”
炮手快速调整。
第二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准确命中了水塔的基座。
“轰隆!”
砖石结构的水塔剧烈摇晃,上半截在爆炸中轰然垮塌,碎石和泥土像下雨一样砸下来。
藏在水塔里的鬼子发出一片惨叫,机枪声瞬间停了。
“上!”李东海第一个跃出掩体,端着驳壳枪冲过去。
战士们跟在后面,边冲边射击。
水塔废墟里爬出几个灰头土脸的鬼子,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倒。
剩下的要么被埋在碎石下,要么失去了抵抗意志,蜷缩在角落里。
“抓活的!里面可能有军官!”宋少华喊。
李东海带人冲进废墟,踢开碎砖,用手电筒照射。
一个穿着少佐军服、满脸是血的鬼子军官被从瓦砾堆里拖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折断的军刀。
他挣扎着抬起头,用生硬的中国话嘶吼道:“你们……你们跑不了!援兵……马上就到!”
宋少华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援兵?你们城里那个森田大队长,现在自身都难保。”
鬼子少佐瞪大了眼睛,嘴里咕哝着什么,猛地咳出一口血,头一歪,没了气息。
“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文件。”宋少华站起身,不再看那尸体。
一个战士上前搜了搜,从鬼子少佐怀里掏出一个被血浸透的皮夹,里面有几张写满日文的纸。
“大队长,你看这个。”战士把纸递给宋少华。
宋少华就着手电光扫了几眼,看到了几个汉字“配置图”、“弹药基数”和日期。
他立刻把纸叠好塞进自己怀里:“带回去给政委,说不定有用。”
这时,通讯兵跑过来:“报告大队长!支队长回电,命令我们加快搬运速度,务必在五点半前撤离兵站。
王远山大队长报告:榆社城里日军一个大队加伪军一部已被成功引出,正在西门外交火。
。朱程团长已派一个营前往黑风坳设防,阻击可能从阳城方向来的援敌。”
宋少华看了一眼怀表,凌晨四点四十分。
还有一个小时不到。
“告诉各连,加快速度!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弹药全部集中,准备炸掉!轻重伤员优先护送撤离!”
整个兵站彻底变成了忙碌的搬运场。
战士们、民兵、民工来回穿梭,沉重的弹药箱、成捆的步枪、分解状态的机枪部件被源源不断地运出围墙。
骡马的嘶鸣声、独轮车的吱呀声、人的呼喝声混在一起。
宋少华最后检查了一遍几座主要仓库,确认重要物资基本搬空,只剩下一些笨重的器械和少量破损的武器。
他命令爆破组在弹药库和几座坚固的营房、碉堡里安放炸药,设定延时装药。
五点二十分,大部分人员和缴获物资已经撤出兵站,向预定山区转移。
宋少华带着警卫排最后一批撤离。
他站在被炸塌的大门残骸边,回望这个曾经戒备森严的兵站。
院子里一片狼藉,几处火头还在燃烧,黑烟滚滚。
远处,榆社城方向传来沉闷的炮声和密集的枪声。
“撤!”宋少华一挥手,带着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们刚撤出不到一里地,身后就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兵站方向腾起巨大的烟柱和火光,那是安放的炸药被引爆了,彻底摧毁了带不走的设施和剩余的少量物资。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宋少华的一大队带着缴获撤到了二十里外的安全区域。
战士们又困又累,但看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个个脸上都透着兴奋。
周志远已经从前进指挥所赶了过来,正和沈非愚一起清点缴获。
朱程团长也带着预备队赶到了汇合点。
“支队长!”宋少华看见周志远,敬了个礼,“任务完成了。榆社兵站被我们连锅端了。初步统计,毙伤日军两百多人,俘虏五十多,大部分是伤兵和后勤人员。我方牺牲三十二人,伤七十九。缴获……”
他拿出一张清单,递给周志远。
周志远接过来,借着晨光一一查看:“九二式重机枪十六挺,歪把子轻机枪二十四挺,九九式轻机枪三十八挺,三八式步枪一千六百余支,子弹十五万发以上,各式炮弹八百多发,手榴弹五千余枚,还有一大批军毯、军服、粮食、药品,电台一部,电话机多部……”
“干得不错。尤其是机枪和炮弹,有了这些,咱们腰杆更硬了。”
沈非愚在一旁补充道:“更关键的是,根据从那个鬼子少佐身上搜出的文件,还有俘虏的口供,榆社兵站确实是这一片日军补给的重要节点。
这下一炸,藤田勇扫荡部队的弹药和粮食供应至少要卡壳三五天。再加上龙湾镇吃掉了他的一个联队,他现在是又疼又饿,进退两难。”
“他难,咱们的机会就来了。”周志远把清单递给沈非愚收好,转向朱程和宋志远等人,“部队伤亡和疲劳情况怎么样?”
宋志远回答:“我们大队伤亡主要是在攻击兵站围墙和清剿残敌时。战士们都很疲乏,但士气高昂,休整两天,补充一下兵员弹药,能接着打。”
朱程也说:“我们团和魏大勇的警卫大队没怎么打,一直在警戒和机动,体力保持得比较好。”
周志远点点头,走回临时用弹药箱搭起的桌子前,摊开地图。
“龙湾镇和榆社兵站这两下,够藤田勇喝一壶的。他现在肯定在琢磨,到底是继续往前拱,还是缩回去保住已经占的地方。
我估计,他会先收缩兵力,稳住阵脚,特别是要保住榆社、武乡、沁源这几个县城和主要据点,不然他几万人的后勤就全断了。”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把榆社、武乡、沁源几个县城圈起来。
“所以,咱们不能等他喘过气。趁他收缩兵力,防御出现空虚,咱们要像锥子一样,一个一个把他的钉子拔掉。拔掉一个,咱们的地盘就扩大一块,他的补给线就缩短一截,剩下的据点就更孤立。”
沈非愚指着武乡的位置:“武乡离咱们最近,城里的守军原先是一个日军中队加伪军一个营。
藤田勇扫荡开始后,从武乡抽走了一个小队和部分伪军加强前线,现在城里顶多还有一个加强小队和两百多伪军,兵力空虚。
而且,武乡城小墙矮,防御工事老旧。”
“那就先打武乡。”周志远用铅笔在武乡的位置重重一点,“不用等部队完全休整好。兵贵神速。宋少华。”
“到!”宋少华挺直腰板。
“你的一大队,伤亡大的连队留下休整,从其他连队和刚刚补充的解放战士里抽调骨干,重新整编两个加强营。
再带上我们缴获的那四门九四式山炮和一半的九二式步兵炮,今天天黑前出发,秘密运动到武乡城外。
你的任务不是强攻,是摆出要打武乡的架势,把声势造足,围而不打,或者只做试探性攻击,吸引藤田勇从其他方向调兵来援。”
“明白!围点打援!”宋志远明白了。
“王远山。”周志远看向刚带着二大队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王远山。
王远山脸上被硝烟熏得黢黑,但精神头十足:“支队长,你说!”
“你的二大队,立刻出发,不要休息了,沿着榆社到武乡的公路向西插。你估计,藤田勇收到武乡被围的消息,会从哪里调兵?”
王远山盯着地图,想了想:“沁源?或者从他在前线的部队里抽?”
“沁源离得稍远,而且沁源本身也要防咱们冀南过来的兄弟部队。
他最可能的是从他在黎城、涉县前线跟386旅顶牛的部队里,抽调一部分机动兵力回援武乡。
你的任务,就是在半路上截住这股援兵,狠狠揍他,打掉他的援军,让武乡彻底成为孤城。”
“这活好!我保证让狗日的有来无回!”王远山摩拳擦掌。
“朱程团长,魏大勇。”
“在!”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两支部队,加上直属炮兵剩下的火炮,作为总预备队和攻坚主力。
一旦宋少华把敌人调动起来,王远山截住了援兵,你们就给我集中所有火炮,猛攻武乡城。
不用顾忌炮弹,把新缴获的都给我用上。速战速决,拿下武乡后,立刻肃清残敌,组织防御,防备敌人反扑。”
“是!”朱程和魏大勇同时点头,眼神里都是跃跃欲试。
周志远环视一圈:“同志们,藤田勇的扫荡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咱们要抓住这个机会,一口一口把他伸出来的爪子全剁了!收复榆社、武乡、沁源,把咱们的根据地连成一片!有没有信心?”
“有!”几个人异口同声,声音不高,但透着斩钉截铁的劲头。
命令下达后,各部立刻行动起来。
宋少华的一大队只休整了半天,下午就带着补充后的两个加强营和沉重的火炮出发了。
队伍里补充了不少刚刚在龙湾镇和榆社兵站俘虏后经过教育自愿加入的解放战士,他们熟悉日军情况,战斗欲望强烈,很快融入了集体。
傍晚时分,部队抵达武乡城外十里的一片树林隐蔽。
宋少华爬上一个小山包,用望远镜观察武乡城。
武乡城确实不大,城墙是老旧土墙加部分砖石,不高,有些地方已经坍塌。
城楼上飘着膏药旗,几个伪军哨兵抱着枪懒洋洋地晃悠。
城门半开着,偶尔有百姓进出,盘查也不严。
“还真没把咱们当回事。”一连长李东海趴在旁边,嘴里嚼着一根草茎。
“很快他们就会把咱们当回事了。”宋少华放下望远镜,“天黑以后,派小股部队到四个城门放枪,扔手榴弹,把动静闹大点。
再把咱们的炮,推到东门外那片坟地后面,天亮前轰他几炮,别打得太准,吓唬吓唬就行。”
“明白。”李东海舔了舔嘴唇,“要不我带人去摸一下南门?我看那边防御最松。”
“可以。但记住,只是骚扰,别硬冲。咱们现在是围点,不是真要立刻打下来。要把城里鬼子吓住,让他们拼命求援,把援兵引出来。”
“懂了。”李东海应了一声,猫着腰下去了。
天黑透以后,武乡城外热闹起来。
先是南门方向响起一阵爆豆般的枪声,中间夹着几声手榴弹爆炸。
城楼上的哨兵吓得赶紧拉警报,伪军慌慌张张地跑上城墙,胡乱朝黑暗中射击。
接着,东门、北门、西门也相继响起枪声,忽远忽近,时密时疏。
武乡城里的日军指挥官是一个叫小林的中尉,原本驻守这里的是个中队,但大部分精锐被抽走参加扫荡了,留给他的是不满编的一个小队和一群士气低落的伪军。
半夜被枪声惊醒,他慌慌张张披上衣服跑到城楼,只见城外黑漆漆一片,只有零星的火光闪烁,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
“八路!是八路!他们打过来了!”一个伪军连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报告。
“闭嘴!”小林呵斥道,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清楚有多少人了吗?”
“看不清……四面八方好像都有枪声,人数肯定不少!”
小林心里咯噔一下。
白天他就接到通报,说榆社兵站被端了,一股八路军主力可能在附近活动。
没想到晚上就找上门了。
“紧闭城门!所有人上城墙防守!立刻给联队部发电,请求战术指导!就说武乡遭遇八路军主力围攻,兵力不详,但火力凶猛,请求紧急增援!”小林嘶哑着嗓子下令。
电报很快发了出去。
后半夜,枪声渐渐稀疏,但城外并没有安静下来。隐隐约约能听到锹镐挖土的声音,还有骡马嘶鸣和车轮滚动声。
小林更慌了。这是八路在挖工事?要长期围困?还是准备总攻?
天刚蒙蒙亮,更大的惊吓来了。
“咚!咚!咚!”
几声沉闷的巨响从东门外传来,炮弹呼啸着落在城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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