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梦魇虫一死，绑在它身上的牵丝线迅速断开。
属于魏樾的魔气，顺瓜摸藤覆盖在牵丝线上。
很快，南荣的手指被魔气反噬，整个人笑得很疯，原本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变得面目可憎：
“不亏是能杀死乐正羽的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居然能伤到本殿下，实在是太适合做本殿下的傀儡大军的得力干将了。”
南溪看到地上全是他的血，影子一颤一抖，光影不断在来回跳跃，着急问：“王兄，你的伤看起来好严重，需要去找巫医治疗吗？”
“小伤而已。”
南荣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那只有孩童般高的影子：
“等到生辰那日，小溪你就能得到一具健康的身体，像个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自由奔跑，不必再躲在我的影子裏。一旦开启祭祀，千年前的西月国子民就能覆活。这天下，也将会变成西月国的天下。”
这时，一位教徒走过来，动作恭敬行了个跪拜礼：
“教主，还有三天，就是您的生辰了，生辰礼要穿的衣服，属下已经送过来了。您试穿一下，看看尺寸是否合适。如果不合适，等会属下就拿去给绣娘改改。”
说完，拿着一套华贵繁杂的紫金衣袍，替他穿上。
南荣看了一眼铜镜前的自己，点头说了一句合适，想了想，又低声吩咐：“你等会把祭司叫过来，本教主找她有点事。”
教徒应了声好，就退下。
南荣拾起一个傀儡头，这是昔日强大呼风唤雨的上古大能的，但如今却沦为放在手上把玩的物件。
而这位上古大能的灵魂，被南荣用西月国皇族独有的牵丝线缝起来，投放在傀儡大军当中某个不知名的傀儡的身体上，让这位傀儡拥有上古大能的修为，为他效力。
半刻钟后，一道红色身影推门而入。
南荣兴致缺缺放下傀儡头：“灵芸，祭祀所需要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
灵芸目光炽热，含情脉脉望向他：“一切都准备好了。”
末了，又加上一句：“属下在这，预祝殿下如愿以偿。”
南荣听完，挥手，示意她下去：“好了，本殿下知道了。你先出去，记得要盯紧一点，不仅要出差错，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灵芸：“属下定不辱使命。”
因为临近教主的生辰，这座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风灼鸢感到有些奇怪。
按道理来说，这西月教主说大了也只是个教主，怎么这座城都在为他庆祝生辰，难道这座城都沦陷在他的魔爪下，成为了他的教众
两人出门买菜，与卖菜的菜贩子交流，想用从中套出一些信息。
菜贩子将刚挑拣好的青菜，放到风灼鸢的左手的篮子上。
瞥见魏樾的身影后，她就朝风灼鸢挤眉弄眼：“你们小两口感情可真好啊，买个菜都要一起出来。”
风灼鸢正要开口反驳，魏樾揽住她的肩膀，笑着应答：“没办法，我家夫人平时很粘人，动不动就要我陪着。”
风灼鸢戳了戳他的肩膀：“到底是谁粘人，魏樾你要搞清楚。”
魏樾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笑瞇瞇问：“是本座粘人，但不也是你纵容默许的吗？”
风灼鸢瞳孔地震，语速变得极快：“要不是看在你可怜，不然我一定会拒绝你的要求。”
魏樾幽幽道：“夫人真是心善。”
风灼鸢想起还有正事要干，而不是在这裏和魏樾打情骂俏，就正色问那个菜贩子：“我想问，为什么这条街上到处张灯结彩，今天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啊？”
菜贩子道：“姑娘你是从外地来的吧，不知道也很正常。有一次我们富阳城遭遇灾难，当初朝廷没有发放物质，是西月教过来赈灾，将他们教内的物资给我们，让我们可以平安度过。”
她又继续说：“因此，为了感谢西月教的深明大义，城主和百姓就自发给西月教过生辰，迄今为止，今年已经是第十三年了。”
风灼鸢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买完菜，就在长街上继续逛，买了一些摆设物件，将宅子装饰得满满当当、让它更加有生活气息。
三日后，两人乔装打扮，成功混进众生教，将刚打晕的侍卫拖到角落，将他们的衣服脱下来换上，跟在其他侍卫的身后。
早在进来的时候，两人就将众生教的地形图都牢牢记在心裏，于是两人很顺利来到祭坛。
一个祭司打扮的红衣女子，双手持扇，站在祭坛上飘飘起舞。
明明是极其唯美的画面，周围却整齐摆放了一圈的傀儡头颅，令人毛骨悚然。
以女子为圆心，头颅散发的幽蓝光芒开始不断聚集，形成七十二道光柱，立于祭坛之上，显得阴森森的。
见状，两人只好出现在祭坛上，将傀儡头颅尽数破坏，并同时刺穿祭司的心臟，让她无法起舞，成功中断这场祭祀。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你们很久了。”
灵芸朝他们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后，七十二道光柱开始收紧相隔的距离，变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两人困在裏面。
“虽然只能困住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但也足够了。只要你们在幻境中迷失，你们就会沦为殿下的傀儡大军的一员。”
灵芸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透明得宛如易碎的玻璃：“这是殿下吩咐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你们就好好享受吧。”
牢笼裏的两人，陷入短暂的昏迷。
与此同时，大殿内载歌载舞，觥筹交错的声音不绝入耳。
南荣举起酒杯，看向众人，笑吟吟问：“这裏的酒菜，可还合各位的心意？”
除他之外，在场的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黑得仿佛可以拧出墨一样。
原因很简单。
这些酒菜看似卖相极佳，一眼望去与凡间的酒菜无异，但实则用心观察，就会发现这其中大有玄机。
这些酒菜散发着一股属于金丹期以上的修仙者的气息，很明显是用死去的修仙者身上的肉制成的。
这众生教教主、或者说此时应该称呼为西月国大殿下，企图以此来威慑他们。
如果他们硬是要与他作对，那么他们的下场就是与眼前这盘菜一样。
南荣夹了一口肉，细嚼慢咽吃下：“你们怎么不吃？这肉多嫩，多好吃啊。”
一位御兽宗的长老坐不住，直接拍案而起：“南荣，你别欺人太甚。”
南荣：“既然在座的各位都已经知晓本教主的真实身份，那本教主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当初你们仙门八大门派联手，使我西月国覆灭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天？”
其中一人出声反驳：“你们西月国作恶多端，祸害苍生，当年不少修仙者因为你们而死去，覆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一个理所当然，你们真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人。”南荣冷笑一声，自顾自鼓掌，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上荡起回音。
说到这，他撩开额前挡住的碎发，露出那个小小的月牙胎记，勾唇问剑宗众人：“你们可还记得这个？”
剑宗众人一脸震惊。
南荣居然是当初在西月国放他们走的那个孩童。
南荣转动手中的骨扇，继续说下去：
“知道是本殿下，很意外吗？要不是本殿下，你们现在早就死了，哪像现在这样逍遥快活当着长老。你们说，要怎么报答本殿下？”
“虽然说当初本殿下将你们放走，是想试探一下本殿下研制的新咒法是否有效，让你们成为本殿下的傀儡。但没想到你们居然过了那九死一生的关，真是让本殿下惊讶。”
其他宗门的长老异口同声阻止。
剑宗叶宗主打断他们的话：“你想怎么报答？”
“不亏是能当上宗主的人，就是比其他人知恩图报，真是让殿下感动。”
南荣操纵影子，让南溪与他肩并肩，让其他人能够看见：
“这是我的王弟，当年不小心死去。正好，本殿下的王兄还缺一个身体，你们不如就将你们的毕生的修为都贡献出来，给本殿下的王弟铸造成一个得心应手的身体，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见剑宗的人还不开口说话，南荣又好心问了一句：“怎么，叶宗主考虑得怎么样了？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叶宗主正色道：“不可能。”
看来，先礼后兵这一套是行不通了。既然如此，来人，将这些刁民就地射杀。”南荣长嘆一声，拿起一股瓷碗就往地上扔。
外面的傀儡大军听到后，纷纷冲进来。
祭坛上的牢笼裏。
风灼鸢尝试过找魏樾，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牢笼裏存在限制性法阵的原因，她根本就看不到魏樾的身影，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就连叫魏樾的名字，也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出于对魏樾实力的百分百相信，于是她就歇下这份心，转而去寻找打破这个牢笼出去的办法。
环视一圈后，发现这牢笼裏是大有干坤。刚开始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不久景物却又变得清晰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置身于一个营帐裏。
这个营帐，似乎有点眼熟，好像是当初在幻境快要结束的时候见过的。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灼鸢，我好难受，你快亲亲我。”
这声音怎么越听，越像魏樾的。循着声响望去，她发现魏樾抱着自己的身体，一直在流泪。
这是魏樾，但严格来说又不是魏樾。
——这是幻境裏的魏樾。
直觉告诉她，魏樾瞒着她的秘密能在这次幻境中得到解答。于是，风灼鸢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
营帐裏，其他楚国将士见敌国国君抱着他们的丞相，纷纷拔刀对着魏樾。
“两军交战，魏国国君贸然冲进我军的营帐裏，不知是想打什么主意？请你将二姐放下，别再对她纠缠不清了，二姐现在需要安静。”
说话的那人，正是风凛。他神情痛楚，显然根本就接受不了风灼鸢的离世。父母早逝，风家三姐妹相依为命，突然失去一个，对另外两个来说，就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但想到大局当前，楚国和魏国陷入恶战，二姐没了，楚国的主心骨就变成了他。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不仅仅是为了二姐，更是为了楚国这千千万万的百姓。
“看在你是灼鸢的亲人的份上，孤不杀你，给孤让开。”羽睫之下，是一双阴沈冰冷的黑眸，翻涌着浓郁的煞气。
这种看死人的眼神，把其他楚国将士吓到双腿直打颤，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
风凛虽然也被吓到，但还是握紧手中的长剑，挡在他面前：
“需要我重申一遍吗？你和我二姐已经和离了，你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劝你放下二姐，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和离？”
魏樾歪头，似乎不太明白这个词语的意思，又说了一次，忽地笑出声，指尖沾了些血，抹上她那苍白的嘴唇，语气冰冷又温柔：
“孤一日不死，她就是孤的妻。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
残阳如血，一道孤寂的身影在地上不断被拉长，显得有些寥落。
回到魏国，魏樾将其安置在长乐宫，每日给‘风灼鸢’描眉上妆，换上新衣服。日覆一年，年覆一年。
渐渐的，‘风灼鸢’的身体开始腐烂，裸露在外面的四肢长满了尸斑。
白日裏，他扮演好一国之君的角色，处理好奏折，治理好国家。夜裏，他卸下所有防备，喝得伶仃大醉，抱着‘风灼鸢’入睡。
风灼鸢知道，魏樾的酒量很差，甚至可以说是一杯倒，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一个比他酒量还差的。
因此，一开始仅仅是一杯薄酒，就能让魏樾昏睡过去。但随着日子的增加，一批批度数颇高的酒坛送进宫中。
风灼鸢闭上眼睛，实在是不忍心见到这样的他。
原来如此，她就说魏樾为什么从幻境裏出来后，变得这么能喝酒了。这大概就是魏樾想要隐藏起来的秘密吧。
“暗七，给孤再去找最烈的酒。”
他晃动手中的空酒杯，脚下还有不少东倒西歪的酒瓶，看样子显然是已经喝了不少，但目光却依旧清明，眼尾染上几分糜烂绮丽的绯红。
暗七是他的心腹，跟着他一起打天下，见过他意气风发、用兵如神的模样，却还是第一次见过自家陛下如此消沈：
“陛下，就算是你要杀属下的头，属下也要说，陛下你就放过你自己吧。”
“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陛下你的体质异于常人，但是你不吃不喝下去，很快就会死去的。如果皇后在世，她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的。”
说完，双手递上一封信：“这是皇后母族前段时间送来的，是皇后临终写给你的一封信。”
魏樾猛地抬头，扔掉空酒瓶，接过那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一句话：“记住，你只能被我杀死，知道吗？”
换而言之，你要好好活着。
“真是个无理的遗言，但谁叫孤爱你呢，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魏樾摇头笑了笑，俯下身子，动作虔诚在信纸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认真迭好，放到一个木盒裏锁起来。
那日过后，他亲自给风灼鸢沐浴，换上婚服，举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葬礼。
墓碑前，放着一小节的指骨和一套带着血迹的婚服。
青年一袭大红婚服，握住酒壶仰头喝酒，嘴裏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谣。
夜裏下了一场大雨，将坟墓冲刷得干干凈凈的。次日，一条银白色蟒蛇无端出现在墓前，久久不肯离开。
后世记载：元狩十七年，魏统一天下，改年号为元寿，享年八十，仅有一后，终生未娶，死后葬玉京，与其皇后合葬。
牢笼摇摇欲坠，整个空间天崩地裂。画面最终定格在，棺材裏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
道心彻底松动，从中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真是疯了，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四下无人，但风灼鸢还是用双手捂住脸，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的窘迫，但眼泪还是不争气从指缝裏流出。
就在这时，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灼鸢专心稳固道心，切忌中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