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午夜。
风灼鸢早早就起了床，穿上朝服，把假喉结和假阳、具都戴好，穿上特制的增高靴子，尽量让自己外表趋向一个成年男子的形象和身形。
寒香迭好床上的被子，和她搭话：“老爷，你昨晚一直在练剑，今天起的还是这么早。”
风灼鸢坐在铜镜前，把官帽戴好：“没办法，今天要上早朝，风府离宫裏太远了，所以不得不早起。寒香，马车备好了吗？”
由于考虑到不想被人打扰，风灼鸢购置宅子的时候，特意选了个没那么人多的地方，建造风府。
但是，人少就意味着，离处于京城中心的皇宫距离很远。
因此，风灼鸢每次上朝，就必须凌晨两三点就起来，从风府出发去皇宫上朝。
寒香应声：“马车在府外候着，就只等老爷了。”
风灼鸢说了声好，起身拿上手板，走出房间。
马车外的景色不断倒退，耳边时不时传来商贩的交谈声。
风灼鸢闭上眼，静静思考。
卫谧似乎有心提拔她，否则为什么会给她安排一个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官职。
看来，卫谧他想把她发展成亲信，成为保皇党。
卫谧虽是新皇，但却被慈安太后架空了权力。严格来说，楚国的朝堂由慈安太后一手把持。
朝堂上，有接近一半的大臣都是她的人，基本上算得上是她的一言堂。
当初卫谧能顺利登基，也是因为有慈安太后的帮助下。
慈安太后并不是卫谧的生母。卫谧出身低微，母妃只是个宫女，现在被封为太妃。
风灼鸢猜测，或许是卫谧的形象一直以来都是温润如玉、不争不抢的闲散皇子的形象。
慈安就从众多的皇子裏，选出了易于操纵的卫谧。
无论是后宫的选秀，还是朝堂上官员的选拔，一律都经过慈安太后之手。
就连后宫的皇后，也是慈安太后的亲侄女。
所以，上次卫谧不顾大臣们和慈安太后的反对，执意纳她的阿姐风兰愉为贵妃。
不难想象，卫谧在后面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马车停下，外面传来马夫的声音：“老爷，到午门了。”
风灼鸢收敛思绪，掀开布帘，走下马车。
午门外，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摊子。
一群身穿朝服的人坐在木桌前，狼吞虎咽吃着早餐，烟火味十足。
因为官员们要早起上早朝，有些在宫裏有关系的商贩就心生一计，在午门外支起早餐摊子，专门卖给大臣们。
张寻看到她，示意道：“灼元兄，这裏。”
张寻，比她小一岁，是当朝户部侍郎的次子，也是她那届的榜眼，被封为翰林院学士。
风灼鸢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对摊子老板说：“老板，来一碗馄饨。”
摊子老板点头，加快手头的动作：“好嘞，风大人。”
风灼鸢一边聊天，一边等早餐做好：“你家不是离宫裏很近吗，怎么也来这裏吃早餐了？”
张寻朝她大吐苦水：“还不是我爹，灼元兄你看我还这么年轻，我爹就老是想着给我娶妻。就在昨天，我爹就安排我去接触其他官员的女儿。”
“灼元兄，你是了解我的。那我肯定不去啊，然后我就被家法伺候了。所以，我就早早跑出来，在外面吃早餐。你还别说，外面的空气就是比家裏的新鲜。”
风灼鸢听完，感慨道：“你还挺不容易的。”
一个身穿布衫的青年端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放在桌上：“风大人，你的馄饨。”
风灼鸢点头，说了声谢谢。
她拿起筷子，动作迅速吃了起来。
张寻点头，调侃她：“灼元兄你这么年轻有为，想必风府的请帖都塞不下了吧。”
风灼鸢摆摆手：“哪有这么夸张？你尽是拿我寻开心。”
两人又聊了些京城裏发生的趣事，就结完账，朝午门走去。
午门按时开启，官员们浩浩荡荡，穿过午门和隆景门，前往干清宫两侧的朝房内等待上朝。
宫殿内，卫谧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
龙椅后的屏风裏，坐着当朝的慈安太后。
大臣们跪下，齐声道：“吾皇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
等到慈安太后说完平身，卫谧才开口说：“众爱卿平身。”
大太监扬起拂尘，尖着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些大臣把自己负责的事情，都无一禀报了一遍。
殿外的日光逐渐变大，此时正值正午，阳光正盛。
伴随着太监的一句“退朝”，官员们鱼贯而出。
大太监拦住她的去路：“风少卿，请留步，陛下有请。”
御书房内。
风灼鸢欲要行礼，却被卫谧扶住：“爱卿，不必多礼。”
风灼鸢：“陛下找微臣有何要事商议？”
卫谧从锦盒裏，取出六个玉牌，整齐排列在桌上：“爱卿，在这偌大的朝堂上，朕唯独只信你。你说，要怎么样做才能让这些玉牌为朕所用？”
风灼鸢扫视了一眼玉牌，玉牌上刻有六部的名字，分别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
卫谧这是在问她，怎么拔掉慈安太后的爪牙。
风灼鸢没有直接回答：“恕陛下饶命，微臣不敢妄议。”
卫谧苦笑，没有继续用朕自称，反而把姿态放得很低。
“你不必如此，大可畅所欲言。你也知道的，在还没当皇帝之前我平生只喜欢游山玩水，对朝廷之事一窍不通。”
“所以，我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可以帮助我破除当今楚国慈安太后只手遮天的局面。不要让楚国走向灭亡。”
风灼鸢想到，风天华一生忠君爱国，想必不会让灭国之灾降落在楚国。
于是，她认真给出建议：“依微臣之愚见，陛下可以先做出一些政绩，让一些处于中立的官员认可陛下，然后慢慢拉拢他们。”
“等到收回一些权力后，陛下可以拔掉爪牙，在六部上安上自己的人。”
卫谧一脸感激，收好玉牌：“多谢了。”
风灼鸢始终保持恭谨：“微臣有一事不解，还望陛下解答。”
卫谧：“请讲。”
风灼鸢把心中疑惑问出口：“陛下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我和阿姐是风府案件的幸存者之一。”
她又继续说：“陛下为何还会执意封罪臣之女的阿姐为贵妃？以及为何会重用我？难道陛下就不怕历史重演吗？”
卫谧遥望远方，缓缓道来：“关于风将军通敌叛国那件事，在楚国大部分人都是不相信的，包括我在内。”
“我曾在年少的时候见过风将军，他性情爽朗、为人很好，还帮了那时身处在冷宫的我一把。”
“所以，我相信在风将军的教导下，你肯定是值得我信赖和重用的。”
“至于为什么会封兰愉为贵妃，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在小时候，我在将军府学武的时候，就对兰愉产生好感。”
“她不会和其他皇子一样，歧视和嫌弃我只是个宫女所生的皇子，反而对我很好，有时候看到我被其他皇子欺负，会主动站出来帮我。不过这些，她怕是不记得了。”
风灼鸢盯着他看，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最终，她发现他说的确实属实后，正色道：“微臣在此，多谢陛下解答。”
一周后，风府迎来不速之客。
风灼鸢假笑：“殿下，你怎么会来微臣这裏？”
不应该啊，按道理来说，魏樾身为质子是不能脱离皇宫的。
但现在，魏樾却大摇大摆站在风府外。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然是过来看看你。”魏樾停顿了下：“听灼元这口气，似乎不欢迎我？”
鉴于还在风府外，有不少人盯着，风灼鸢不好直接撕破脸皮。
风灼鸢作了个请的动作：“怎么会，殿下能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殿下裏面请，家仆刚才拖了地，小心脚滑。”
魏樾顺其自然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笑瞇瞇道：“灼元你真是太贴心了。”
刚进入大门，风灼鸢直接打掉他的手，开门见山：“你这是铁了心要拉我下水，是吗？”
她不想去宁阳宫小住，和魏樾一起被监视。
魏樾倒好，直接整个人过来风府，转移阵营，让风府沦为第二个宁阳宫。
魏樾看了看泛红的左手，浅笑道：“别说的这么可怕，明明是友好的邀请。”
风灼鸢语气冷漠：“殿下未免有点死缠难打了，有失皇家风范。”
魏樾无奈笑了笑：“没办法，谁叫我碰到一块顽固不灵的青山。那就只好，山不见我，我来见山了。”
风灼鸢明嘲暗讽：“殿下的到来，真让寒舍热闹起来啊。”
魏樾装作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为她着想：“热闹点好啊，你这地方太偏僻，没什么人气。”
风灼鸢给魏樾安排了个离她最远的偏房，免得魏樾三天两头跑过来找她。
打扰她休息是小事，要是被魏樾发现她是女子的身份，恐怕就被魏樾抓住把柄了。
风灼鸢刚安排好魏樾的住所，一个家仆走过来，跟她说：“老爷，若灵公主来了。”
风灼鸢觉得头很痛，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为什么一个两个像是都商量好了，要选同一天来风府。
风灼鸢跟他交代：“微臣还有事，先出去一趟。殿下你一路舟车劳顿，今晚还是好生歇息比较好。”
魏樾笑瞇瞇说：“不碍事，还是和灼元你叙旧这件事比较重要。”
风灼鸢挥手，示意下人们出去，免得她和魏樾的谈话被有心之人听去，传出不必要的谣言，生出是非。
风灼鸢慢条斯理回他：“殿下，我们好像也就三天没见，似乎谈不上叙旧。”
魏樾莞尔一笑，柔声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个道理，灼元你可知？”
青年的尾音勾着笑意，像是羽毛拂过心尖，酥酥麻麻的。
风灼鸢根本不上当，直接戳破：“你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更上一层楼。”
魏樾脸上飘起淡淡的红晕：“灼元，你这么夸我，我会害羞的。”
说着说着，魏樾离得更近了。
风灼鸢下意识往后退，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笃定道：“殿下，你目的不纯。”
魏樾步步逼近，俯下身子与她对视：“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就只是想和灼元培养一下感情，这又有什么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