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指甲划在钢刀刀身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壮汉脸上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他抬起头，顺着拦住钢刀的那只手朝……上看，微瞇着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的迷茫变成了惊恐。
瞳孔中映出一道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壮汉张了张嘴，喉咙裏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身后草木丛裏同伴的脚步声和问询声仿佛隔了一层膜，已经听不真切了，壮汉只看到眼前的一切像是电影场景一样，从·黑漆漆的夏日山路，变成了一片昏暗中嶙峋的山坡。
而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刚刚那位夺路狂奔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位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人。
老人手挡着他的刀，严肃的脸上露出几分凶狠，眼神更是冷冰冰，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不入眼的臟东西。
钢刀刀身已经出现道道裂纹，壮汉像是终于清醒过来，哆嗦着放开了举着钢刀的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而后面追过来的同伴也终于来到了面前，刚要开口说话，他就看到了周围突然变化的环境。
“这、这是怎么了？”壮汉同伙下意识问了一句，随后看看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几乎已经窒息过去的同伴，以及脸色青白的老人。他瞬间转过身去想要逃走，然而脚下一条藤蔓仿佛活了一样，勾着他的脚腕将人给拉了回来.
地上的石子剐蹭着露在外面的皮肤，刮出一条条血印子，老者看着他这样，脸上似乎才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把钢刀扔在地上，老人转身看着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语气带着不满数落道：“半夜不睡觉，在这山上跑个什么劲儿！”
大叔表情呆滞，已然是吓傻了，听到老人的话，他脸上忽然露出恍然的表情，伸出手指哆哆嗦嗦指着老人道：“冯……冯爷爷吧，你、你是冯爷爷……”
“哎，你小子是那个，我认不得你喽，你这么大年纪了咋个叫我爷嘛。”老人满脸诧异，表情鲜活，仿佛真的仅仅是个路过的老人一样，不见半点刚刚的诡异。
然而无论是在场的三人，还是直播间的几百万人，都亲眼看到了他凭空出现，并伸手拦住钢刀的那一幕。
【大叔认识这个大爷，应该是同村去世的老人？】
【好感动啊，去世了还在保护着自己的后辈】
【两个杀人犯倒霉了，跑人家地盘欺负人，结果被人家长辈给逮着了！】
【妈呀刚刚大爷伸出手的时候可给我吓死了，没想到是这个走向】
【刺激！刺激啊！本来以为大叔要被砍死，我纸巾都哭湿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直播间有本地人认出了这段路并报了警，此时看着大叔有大爷保护，提着的那颗心也放了下来，并且还有心思在弹幕裏开始排查到底是哪个村哪位老人，竟然这么给力。
山路上，被救下来的大叔却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地颤抖着道：“是我，柳三娃，冯爷爷，我是柳三娃啊！”
老人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他微微摇头，看着大叔的表情带着怀疑：“柳三娃，柳河村那个光头蛋子？你坑我呢，三娃那小子才十三岁，你这一脸褶子，当他爷都够了，骗我也不带把我当傻子嘛。”
大叔泪流满面，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拍自己的大腿：“我就是柳三娃嘛，冯爷爷，你可让我们好找啊！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是不吭声，让我们好找啊！”
老人被他这大老爷们给哭的有点儿不知所措，连连摆手哄着道：“行行行，你是柳三娃，是柳三娃行了吧？有话好好说，你找我有啥子事情啊，这么着急？”
大叔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看着老人的眼神也完全没了刚刚的惊恐，最后不知为何他摇了摇头，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抽噎了一会儿平覆了呼吸才对老人道：“冯爷爷，你先跟我回村，咱回村再说。”
老人看着他缓缓摇头，表情凝重道：“不行，我不能跟你回村，我得在这守着。”
说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看着通往山下的山路，喃喃自语：“得在这守着，不能走，柳娃子，你赶紧回村裏，回村裏跟他们说，现在不能下山，要……要怎么了，我想不起来了……”
身后大叔看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满目哀伤。
【大叔哭的好伤心，看得我也忍不住了】
【老爷爷是在等什么人吗？是没等到才一直守在这山路上的吗？】
【有没有当地人，说一说这段山路发生过什么故事？】
柳成州在看直播，直播间刚出现那条山路时他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们每年回老家祭祖都要爬的那条山路。
他们家从他很小的时候就从山裏搬到了山下的镇子上，后来他又跟着爸爸妈妈搬到了省会，现在放假回到爷爷家裏，看着屏幕裏的老人，他心臟砰砰直跳，有种直击真相的激动感。
他爷爷肯定知道这老人是怎么回事儿！
把手机调成静音，他从床上翻身爬起来，刚要拉开卧室门，却又有点犹豫。他爷爷年纪不小了，要是看到这老人，被吓到了他可担待不起。
但是他好奇得抓耳挠腮，不问心裏像是百爪挠心一样，想了又想，柳成州嘆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明天再问，省得真把爷爷给吓出好歹来。
拉开卧室门他走到冰箱前拿了罐雪碧，顺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打开雪碧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喝完了又探头往冰箱裏看了看，端了晚上没吃完的卤味儿想回卧室继续看直播。
然而端了盘子转身，他差点没失手把盘子砸到地上。
桌子前，他爷爷正趴在手机上方，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泪水。
“爷、爷爷，您这是干什么啊！”柳成州赶紧把盘子放下，慌裏慌忙走过来扶住了老爷子。
老爷子指着手机屏幕道：“这是啥电视剧啊？这是拍的咱老家的事儿啊？这演员找的可真像，跟咱冯书记长得一模一样啊，我呜呜呜……哎冯书记啊！”
柳成州见他是把直播误当成电视剧了，顿时松了口气，幸好不是被吓到了。不过，他心裏一喜，爷爷真认识这位冯爷爷啊！
把灯打开，他扶着老爷子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用手机支架把手机支好，才问道：“爷爷，冯书记是谁啊？很有名吗？我怎么没听我爸妈说过啊？”
老爷子嘆了口气，看着手机裏的老人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他道：“冯书记是个好人，大好人！为了我们山裏那几个村子是吃尽了苦头操碎了心啊……”
在爷爷的讲述下，柳成州明白了这位冯书记在他们那个山沟裏那代人心裏的地位。
冯书记自己掏钱补贴请老师进村教学，冯书记冒着大雪下山为生病的孩子求药，冯书记花光工资养活没有劳力的人家。
冯书记求爷爷告奶奶修缮快要塌完的村小学，冯书记带头领着村民砸石头搬木头修下山的路。
冯书记几乎把自己熬干了煮烂了贴在那几个村子裏，冯书记没成家没亲人，把村子裏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疼了。
老爷子说着说着哭得不能自已，柳成州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再看屏幕裏的那位老人，他心裏只有满满的崇敬。
此时站在山路上的老人回首有些茫然地看着柳三娃，忽然问了一句：“我在这干什么呢？”
柳三娃哇哇大哭：“您在这等人回来呢，大雪封路，山上的石头要掉下来，您在这等着让回村的人不要从这条路过，结果……结果……”
结果让泥石流给埋了，再也没能爬出来。
老人拍了拍额头，哎呀了一声：“下雪了，你怎么还在这山路上，还不赶紧回家！你个不要命的，快回村裏跟他们说山路上危险别出来了，我自己在这等着就行。”
说完他背着手像一尊石像一样遥遥望着山下：“这路还得修啊，等路修好了咱山窝窝裏的人才能走出去，要想富先修路！等天晴了我就去申请，一次不行就多几次嘛，乡裏有钱了早晚得把路给修了。”
“修了路，车就能开进去了，等咱有钱了，这路上肯定全都是车，一家一辆车！”
说着说着他自己高兴的笑了两声。
柳三娃听着他的话嚎的更响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另一个方向道：“冯爷爷，路已经修完了，我是抄近道才走这条路，你看那条路修的多宽啊！”
老人楞楞回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黑漆漆的夜色裏，似乎确实有一条路贯穿了起伏的山，将散布在山间的村子，像串珍珠一样一个个穿成了串儿。
柳成州的爷爷在听到手机裏的大叔说话时就一把抓过手机，恨不能把眼睛给贴在上面，他抖着声音道：“三娃子，这三娃子，这死小子不对啊，他咋去拍戏了！”
“不对不对，这不是拍电视剧，这就是冯书记啊！”
柳成州在爷爷疑惑和期盼的眼神中，无奈地解释了当前的情况，没想到老人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要去山路上见冯书记。
柳成州没办法，赶紧把爸妈都给叫了起来。当看到直播间的那位老人时，他的爸爸没有多说一句话，拿着衣服给老爷子披上，就立即下楼开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