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纪从东京回到首尔之后，只待了三天，就又坐上了飞往波士顿的航班。
这次不是临时起意。博士学位的论文其实早就写完了，导师Tomaso Poggio那边也过了，只是一直拖着没有回去做最后的答辩。
之前是没时间，后来是觉得无所谓，学位对罗纪这个阶段的人来说，更像是一个收尾，而不是一个开始。
只不过最近的很多事情，让罗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需要把一些事情做个了结，然后把另一些事情铺开。
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
从洛根机场出来，风从查尔斯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落叶的味道。
罗纪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Back Bay的红砖楼房、Commonwealth Avenue上成排的褐石建筑、波士顿公共花园里还在盛开的那几株晚菊。
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从本科到博士，从前世到今生，这座城市对他来说，甚至比家乡更熟悉。
出租车在MIT校园附近的一家酒店门口停下，罗纪办了入住，把行李扔在房间，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查尔斯河对岸就是波士顿的天际线，不高，但很密，像是被谁精心排列过的积木。
罗纪坐回到电脑前，给Tomaso发了一封邮件：“教授，我到波士顿了。明天下午去拜访您。”
回复来得很快：“太好了。明天三点，我的办公室。晚上来家里吃饭，Elena问你很多次了。”
罗纪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Tomaso的妻子Elena是个意大利人，做饭很好吃。其实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不算熟悉，但对罗纪似乎有很深的印象。
第二天下午三点，罗纪准时出现在实验室的大楼里。Tomaso的办公室在四楼，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他标志性的大嗓门，正在打电话，语速很快，偶尔夹杂着几句西语。
罗纪敲了敲门，Tomaso抬头看到他，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几句，挂了，站起来。
“Victor！”Tomaso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罗纪的肩膀：“你瘦了。韩国的东西不好吃吗？”
好久没听到自己的英文名了，竟然有些陌生的感觉。罗纪笑了：“还好，就是太忙了，没时间吃。”
Tomaso摇摇头，用那种略带夸张的遗憾表情说道：“忙不是理由。人是铁，饭是钢，这句话还是你们中国人说的。坐吧。论文我看了，很好。答辩的安排也已经好了，下周一，三个教授，你知道的。走个过场而已。”
罗纪点点头。他知道Tomaso说的是实话。这篇论文从开题到完成，用了不少的时间，每一个环节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数据扎实，论证严谨，没有任何需要糊弄的地方。答辩对他来说，确实只是最后一个流程。
“但我叫你回来，不只是为了答辩。”Tomaso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罗纪，目光比刚才认真了很多：“你在韩国做的事情，我听说了。”
罗纪微微挑眉：“教授也关心这些？不过说的社媒还是娱乐产业？”
Tomaso笑了：“我不关心娱乐产业，我关心的是你。你公司的那几个APP，很有意思。你做的东西，本质上是看准了稀缺资源，情感纽带。你把这两样东西绑在一起，卖给人。这在商业上叫粉丝经济，在认知科学上叫社会性奖励。”
罗纪看着他，没有说话。Tomaso继续说道：“人类的大脑对‘被关注’这件事有天然的渴望。你做的事情，是让那些人觉得被偶像关注了。虽然实际上不是，但他们的大脑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多巴胺就会分泌，他们就会开心，就会付费。这不是商业，这是生物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