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纪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帐篷的布料，在橙色的内壁上投下一层温暖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烟气，是从昨晚的火塘那边飘过来的，混着晨露的清凉，闻起来很舒服。
原本身上的不适，感觉有的地方好多了，有的地方居然更难受了。
罗纪躺在睡袋里，看着帐篷顶发了几秒钟的呆。
下意识的身上摸了摸，衣服穿得很整齐。毛衣、外套、裤子，一样不少，连拉链都拉到了最上面。
睡袋的拉链也好好的拉着，把罗纪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被仔细打包好的包裹。
转头看看，旁边没有人。
另一个睡袋是空的，防潮垫上只留下一个人形的压痕，说明有人睡过，但已经起来了。
这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嘛？
罗纪看着帐篷顶，开始回忆昨晚的事情。
从滑雪摔跤开始，到失忆，到金智媛哭着说对不起，到罗纪装傻充愣，到金智媛鼓起勇气坦白那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到火塘边的长谈，到她忽然扑上来......
后面的事情，不是记不清了，而是太过清晰了！
清晰到罗纪甚至能回忆起金智媛指尖的温度，和她的头发蹭过自己身上的触感。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实在是太过离奇，让罗纪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罗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摸了摸腰部，微微有些酸。调整了一下弹道，最终确定了。
不是幻觉。
先别问是怎么确定的，反正是确定了。
罗纪深吸一口气，拉开睡袋拉链，穿上鞋，钻出了帐篷。
清晨的山谷很安静。
雪停了，天空蓝得透亮，马特洪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像一个被擦拭过无数遍的玻璃金字塔。
空气微冷，吸一口进去，鼻腔里都是清凉的味道。
火塘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灰烬。折叠椅收好了，靠在小帐篷旁边。桌子上的锅碗也收拾干净了，整整齐齐的码在收纳袋里。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就是因为太井井有条了，所以显得一切都是那么的欲盖弥彰。
有个人一定很心虚，罗纪知道那是谁，但不说。
几乎不用找，出来一看就会发现金智媛。此时她蹲在储物帐篷前面，正在往登山包里塞东西。
衣服换了一身，金智媛今天里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帽衫，外面套着羽绒服。头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听到脚步声，金智媛转过头，看了罗纪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醒了？”金智媛的语气也很平淡，像在问候一个普通的同事：“头还疼吗？你昨天滑雪摔倒了，昏过去了，一直到现在。”
罗纪有点想笑。虽然这演技不错，但剧情不合理啊！按照彼此的关系，自己昏迷了近乎一天一夜，金智媛能这么淡定？
此时的金智媛状态恢复的很好。没有红肿的眼睛，没有哭过的痕迹，鼻尖也不红了。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金智媛脸上化了淡淡的妆，把原本的蛛丝马迹都遮掩起来。
但遮掩不住的，却是金智媛整个人的气色。很难用语言形容，但肯定是更好了。
其实昨天的体验并不愉快，因为金智媛是第一次，过程总是这样磕磕绊绊。但内心的夙愿达成，还是让她整个人的内心，都开始变得平衡了。
从女孩变成女人，其实也就这样一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