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抱丹,是在下唐突了。”
沈县令笑眯眯的看向李川:
“李抱丹,若是你觉得不够解气,我再帮你踹上几脚,到你解气为止!”
李川淡淡道:
“不必了,朱县尉也并未做什么过激之举。”
此话,相当于给了朱晖一个台阶下。
朱晖心中顿时浮现感激之情。
县令目露诧异之色,没想到李川在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竟然能保持一份难能可贵的清醒。
李川维护了朱晖的威信,他自然也投桃报李,又踹了朱晖一脚:
“谁让你收梁馆主的‘治安费’,我先前同你说的,是免收所有费用的同时,再大力宣传松风武馆!”
“梁馆主教出李抱丹这样的高徒,门前竟然人烟稀少,岂不是我安宁县之耻?”
朱晖是个粗人,不懂得沈县令话中的这些门道。
只觉得一愣一愣的。
老大,不是你交代我,一定要拿松风武馆立威的吗?
怎么全变成我一个人的错了?
沈县令面色沉着。
李川的存在,他岂会没有考虑进去?
实际上,他拥有两套方案。
若李川实力平平,卡在化劲。
那自然是什么实力就享有什么待遇。
老老实实的被收三成治安费。
可若是李川突破抱丹,那自然要换一套路数。
不仅不收松风武馆丝毫费用,反而要大力推广,笼络李川这个抱丹!
毕竟......才二十来岁的抱丹,那可谓是潜力无穷!
而且先前,他分明认出了李川是练庚金诀入的抱丹。
那对李川的重视,便要再提升一个档次!
故而,沈县令沉吟片刻,沉声道:
“虽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但无论如何朱晖做的也有些过分了。”
“李抱丹,我在此向你承诺,只要我还在任一天,松风武馆就都会是县中第一武馆。”
“而且,李抱丹也不必担心家人安危,若是谁冲撞了他们,我安宁县的‘安宁卫’第一个不答应!”
说罢,他用警告的目光,扫视在场看热闹的每一个人。
这些人,许多都是各大势力派来的探子。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然是要警告这些势力,不要对李川的家人动歪心思。
公开说和私下说,是完全不一样的含义。
公开说了后,如果他没做好,那就意味着信誉全失。
毕竟,他亲口承诺要保护的人,若是还出了篓子。
那谁还会相信这个县令?
故而,沈县令其实是在拿自己未来的仕途来做担保。
只要他还在安宁县一日,李川的家人就会安稳一日!
李川目光闪动。
家人的安危,一直是他担心的一件事情。
可有了沈县令的承诺,就意味着,家人只要待在安宁县,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
毕竟,安宁县的官兵得到过良好的训练,配合那精良的重弩等武器,足以震慑一大批宵小。
之前,他家里人的安危,全靠着梁行舟的照顾。
可现在,却变成了整个安宁县的照顾。
安全系数自然是要更上一层楼的!
李川淡淡道:
“沈县令有心了。”
沈县令笑道:
“李抱丹拜入天刀门,乃是我安宁县的骄傲,这些都是应该的。”
围观的众人,早已瞠目结舌。
不知晓为何一贯强势的沈县令,会做出如此姿态。
甚至,可以说都有些卑微。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对李川的讨好之意。
庄北望心中的激动之情,更是无以复加。
他失神喃喃道:
“压的县令低头,大丈夫当如是也!”
唐翔注视着李川,神色复杂。
他本以为,自己突破到化劲后,终于能稍微追赶上李川的脚步。
可从今天来看,却是差之远矣。
甚至,两人的差距越拉越大。
他面对朱晖,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李川却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让朱晖都不得不低头道歉。
姜婷呆愣的望着人群中那个傲立的身影。
她用了两年时间,来抚平自己的内心。
却没想到,这个人又再一次的出现,再一次的展露实力。
将她那逐渐消弭的后悔之意,再次引燃起来。
“我......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沈县令笑道:
“李抱丹,我府里有上好的灵茶,要不要来一叙?”
李川淡淡道:
“刚与家人相见,暂时抽不开身。”
沈县令不以为忤,反而是哈哈一笑:
“今日恰好是除夕,那我晚上便登门拜访,来蹭一顿年夜饭了,如何?”
李川笑道:
“那自然好。”
各大势力的探子,听到县令竟要亲自登门示好,又是一阵心惊。
密集的人流顿时散去大半。
他们要把这个消息,立马传回主家!
排查是否有哪里得罪过李川,或者李川的家人,甚至是松风武馆。
趁现在,马上上门赔礼道歉!
待人群散去后,梁行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阿川,你当真出息了。”
李川没有倨傲,反而是平和笑道:
“都是师傅教的好。”
梁行舟闻言,虽说知道李川只是在说着玩笑话,但心中也是听得乐呵。
李川作为抱丹,实际上早已青出于蓝胜于蓝。
就在这种情况下,都还能保持一份尊敬,实属难得。
接下来,李川又对着那些满是崇拜的弟子,勉励了几句:
“努力练拳,总有一天能像我这样。”
即便众人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还是感到振奋异常。
传闻中的人物,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还鼓励一番。
没有谁能保持内心的平静!
不少人顿时就决定,哪怕今天是除夕,夜里也要加练!
与庄北望,唐翔等几个相识之人交谈片刻后,李川便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王秀梅心疼的走上前来:
“川儿,去了天刀门有没有受苦受累,那什么丹劲听说老难练了。”
李川温和道:
“娘,再累又怎么有你们当时起早贪黑,为我挣束脩那般?”
王秀梅拍了他一下,笑骂道:
“去了一趟府里,嘴都甜了不少!”
看着年过半百的老母亲笑呵呵的,李川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家里,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只有与这几个家人相处时,他才能彻底的卸下所有防备。
秦三凤怒其不争的给了李庆一个脑瓜崩:
“都是下等根骨,你看看人家阿川!”
李庆委屈的抱着头:
“娘,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秦三凤怒道:
“还敢顶嘴!”
李庆缩了缩脖子,哪怕他已经是暗劲,但也不敢触了母亲的霉头。
李川笑道:
“大哥,下等根骨,亦有差距,你这辈子都别想追上我了。”
李庆习武已久,自然比其他人都更清楚抱丹的难度。
本来,还觉得与自己这个堂弟,中间似乎隔了一层厚障壁。
可李川这么一“尖锐”的打趣,那层薄膜反而顿时散去。
李庆昂了昂脖子:
“抱丹又怎么样,我有媳妇了,你有吗!”
“小琳,帮我教训教训他!”
一个神色腼腆的俏丽女子从李庆身后走出,怯生生道:
“阿川好。”
李庆得意道:
“我刚过门的媳妇,江琳!”
“你小子,还没给我随份子钱,以为躲到天刀门我就不找你要了?想得美!”
李川无奈道:
“竟想着赚我的钱,你就这点出息!”
不过他还是从怀中拿出一百两的银票,塞到江琳手中:
“嫂子,我的一点心意。”
江琳不是什么武者,也并非出身大户人家,只是城里的一个普通家庭。
见到一百两,吓得她连连摆手,不敢收下。
见状,李川心中也安稳了不少。
看来大哥,的确找了个好媳妇。
李庆打趣道:
“小琳,平时要我的钱不见你这么客气。”
“阿川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江琳面色一红,轻轻拍了李庆一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阿川。”
李川嘿嘿笑道:
“不用谢,给我烧碗红烧肉就好了。”
李庆解释道:
“阿川最喜欢吃红烧肉了,一碗红烧肉换他一百两银子,太值了!”
江琳在这番打趣下,对待李川的态度也没有拘束了。
李年拄着拐杖,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人老成精,他自然看懂了其中门道。
李川故意让江琳帮点小忙,实则是在拉近二者的距离。
毕竟感情这个东西,就是要有来有往。
我家的川儿,长大咯。
天色渐黑,王秀梅,秦三凤,江琳三人一起进了厨房。
李川和李庆去打着下手。
每到这个时候,爷爷李年就最喜欢在旁指指点点。
什么熬汤色一定要熬到黑色才行。
什么这个野猪肉必须要加多大料。
但真要他动手,又是两眼一抹黑。
属于是理论功底深厚,但动手能力不行。
奶奶林氏瞪了他一眼:
“不动手就别说话!”
爷爷李年缩了缩脖子,指点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捣鼓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在全家人的努力下,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便做好了。
红烧全鱼、四喜丸子、红烧肉、猪肉白菜饺子、糖醋排骨……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
但李川却觉得,比三元府最好的酒楼做的还要好吃。
里面藏着家的味道。
酒过三巡后,沈县令笑眯眯的带着朱晖上门拜访。
但他很有分寸,没有向李川招呼,而是问候李年等长辈几句,又留下几盒礼品便走了。
朱晖则被他强迫,必须要刷完碗才能回去。
于是乎,后面来送礼的众人,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抱丹高手,蹲在地上刷碗。
“砰,砰!”
夜幕中,忽然挂上了五颜六色的烟花。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不绝于耳。
李川面色和煦。
数了数,来到这方世界,已经有四年了。
他看了一会儿后,又觉得有些无聊。
众所周知,只有小时候才喜欢看烟花。
他独自一人,来到松风武馆的沁湖边。
夜风微凉,吹的他的衣袂微微作响。
他随意寻了块草地坐下。
望着平静的沁湖,他内心思绪翻涌。
四年前,他就是在这里,为了博姜婷一笑,跳入沁湖中逞威风。
结果,染了风寒,原身一命呜呼。
自己也就由此而来。
那时,他还是个籍籍无名,即将被逐出武馆的小人物。
那年十八,站如喽啰。
四年后,安宁县的县令都要对他笑脸相迎。
人生的奇妙就在于此。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迎接你的是什么。
风轻轻吹过,湖边的芦苇荡摇摇晃晃。
李川忽然感觉,前方一切艰难险阻,都不在话下。
什么狗屁四峰大比,什么狗屁周衍,什么狗屁魔使大人。
他迟早一个个的收拾掉!
李川心中一动,缓缓转过身:
“怎么了?”
一袭紫衣的姜婷,就静静的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