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键时候的沉默,比千言万语都有分量。
周承业心里清楚,这一去便是抗旨的风险,可看着那些盼着回家救人的士卒,他终究还是没法硬起心肠。
他是大明的千户,可他也是江南的子弟。
各船的哨官、把总不再迟疑,纷纷高声传令:“起锚!”
“升帆!”
“备船驰援苏州!”
帆索绞动,船锚起吊,百余艘巨舰纷纷调转船头,朝水患严重的苏州驶去。
而此时,主舱紧闭的内室里,郑和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靠在楠木官帽椅上,颈侧还留着淡淡的红痕。
旁边跪着的小内侍见他睁眼,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淌,低声急问:“公公醒了?!要不要喊人拿人?”
郑和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极轻地摇了摇头,随即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放得平缓,仿佛依旧晕厥未醒。
江南的水患,他作为水师总兵岂能不知?
这些时日以来,松江、苏州两府的情况,他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是什么人?是陛下身边的内宦,是领了御笔钦命的水师提督。
林约可以凭着一腔血气做事,闯了弥天大祸,陛下或许惜才,饶过一次,可内宦私动水师、违逆钦命,当即就是身首异处,绝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他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
君命如山,他一步都错不得。
......
水师船队顺江疾行,不过半日便抵了苏州府城外的码头。
百余艘巨舰泊在江面,帆樯如林。
林约下船上马,对左右士卒喝令:“随我封锁苏州府知府衙门,捉拿知县陈贤!”
“遵命!”众将士领命。
他又转头对身边的赵虎道:“尔带五十人,奔工部主事驻所,拿下秦升,围了粮长瞿仲亮的宅邸,不许一人走脱!”
府衙衙役见一群杀气腾腾的官兵直冲而来,这次没有选择反抗,而是直接双手一举,就束手就擒了。
林约勒马停在仪门前,冷声道:“闯进去!把知县给我拖出来,府衙上下所有账册、文书尽数封存!”
水师士卒径直闯过仪门、正堂,不过片刻,便将穿着官服、面如土色的知县陈贤反剪双手押了出来。
不消片刻,陈贤、秦升、瞿仲亮三人,便被齐齐押到了知府衙门门前的空地上。
林约命人搬来公案、座椅,直接就开始私设公堂,当着一众百姓的面搞起了公审。
杀人不是目的,用杀人来动员百姓,才是目的,之前能通过杀贪官迅速获得百姓支持,这次速度肯定更快。
林青天再来苏州府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府城。
百姓们纷纷扶老携幼涌了过来,府衙前的空地上便挤得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