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口处激流如雷,两侧的排桩被冲得嗡嗡作响,堤身的震颤一阵紧过一阵。
合龙到了最凶险的关头,对着这吞天噬地的急流,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难以施为。
正在这万籁无声之际,林约甩掉肩头麻绳,大步流星便朝着溃口最边缘的桩阵走去。
“大人!不可啊,万万不可啊!”赵虎反应神速,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攥住林约的胳膊,脸都急白了。
“溃口水急,下去就是九死一生!您......万万不能...”
林约手腕一翻,猛地甩开他的手,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堤上的官兵、河工、民夫。
扫过不知是一千张,还是一万张焦急的脸庞。
周遭浪涛轰鸣,林约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某林约,不过一匹夫尔,生亦何欢,死亦何悲,唯求死,则得其所而已。”
言罢,他旋过身,纵身一跃,扑向了堤下奔腾的溃口。
一声重响,巨浪翻卷,林约的身影瞬间便被激流吞没,只在水面上冒了一下头,便又被奔涌的浪头盖了过去。
“大人!!”赵虎目眦欲裂,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方才只以为林约还要说几句动员军心的话,万没想到,这林大人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就跳了下去。
堤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众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震骇与不敢相信。
刚才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跳下去了?
什么?什么TM叫林大人跳下去了?
人群中,陈石泥浆裹身,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准备抛入龙口的片石,他看着林约纵身跃入狂流的那一幕,浑身骤然滚烫难耐。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画面在脑海浮现。
滩阙村的土屋、田垄,爹娘的音容。
而这一切都没了,全被这场滔天洪水吞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如今,林大人身为朝廷高官,一军主帅,都肯舍了性命往溃口赴死,他一个无牵无挂的孤人,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念头落定,陈石没有半句嘶吼,甚至没发出一点声响。
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纵身跃入了溃口的激流之中。
浑浊的浪头瞬间翻涌过来,将他的身影吞没,他挥开臂膀,拼了命地朝着林约方才露头的方向奋力游去。
他陈石,不过是滩阙村出来的农家小子,他死了,不过是洪水里多了一具无名尸身,轻如鸿毛,算不得什么。
可林大人不能死。
这江南百万灾民,还等着人救,垮塌的堤坝、噬人的水患,还等着人治。
环顾整个江南,能救这江南百姓于水火的,除了林大人又有何人。
他陈石可以死,林大人如此好官,不能死。
见又有一人跃入溃口之中,赵虎终于彻底地怒了。
他仰头发出一声怒吼,弯腰抱起脚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特娘的!老子跟你拼了!”
赵虎纵身跃入了洪水里,随着木桩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