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大明朝的文武百官,是一个个都无法无天了不成?莫不是真以为朕心慈手软,不敢动刀?!”
姚广孝合什躬身,缓步上前,捡起落在案边的密奏,垂眸细细观阅。
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神色却依旧古井无波,不见半分惊诧。
朱棣起身来回踱步,心中大怒,又是一拳打在案上,宣纸与镇纸相撞发出闷响,殿内侍立的内侍们齐齐屏息垂首。
唯有一身黑色僧衣的姚广孝立在阶下,神色依旧平和。
朱棣抬眼扫向他,指着那封密奏,问道:“道衍,你也看了密奏,你且说说,汤宗在江南办的这桩事,你什么看法?”
姚广孝合掌微微颔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眸再逐字看了一番密奏,半晌没作声。
朱棣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他只立着不动,顿觉不悦:“怎么?你也觉得闹得太过,无话可说了?”
姚广孝抬步上前,对着御座上的朱棣深深一揖,语出惊人:“贫僧,实在想如何恭贺陛下。”
此言一出,连殿内装背景板的侯显都忍不住悄悄抬了下眼。
朱棣先是一怔,随即眉峰挑得更高,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阶下的姚广孝,语气里满是诧异,还带着几分未消的火气。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恭喜我?
汤宗在江南也是乱杀一通,漕粮调度的局面眼下一团乱麻,你倒是说说何喜之有?”
姚广孝直起身,说道:“贫僧恭喜陛下,又得一位骨鲠之臣。
陛下请看,汤宗此举,明知擅动刑杀、违逆律条是掉脑袋的重罪,却依旧敢为了江南百姓的口粮,舍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做。
大明有这般舍生忘死、一心为国为民的官员在,陛下何愁江山不固,国家不兴?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
朱棣闻言,脸上的怒意渐渐敛了几分。
汤宗再怎么僭越大胆,也不可能有林约大胆,杀些官吏、粮商其实也没什么。
很多事情有一就有二,反正都放过一个林约了,再来个汤宗也没什么。
永乐帝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封密奏上,半晌,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话锋一转,他追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朕非但不该惩处汤宗,反倒要下旨嘉奖他?”
姚广孝抬眼,正撞上朱棣那双含着余怒、又晦暗不明的眼眸。
他没有半分迟疑,果断地摇了摇头。
“陛下,臣以为不妥。”
姚广孝语气郑重:“国法乃社稷之本,岂可再三废弛?
汤宗擅斩朝官,不问律令辄诛粮商,俱是僭越大罪,必当依律严惩,断不容姑息。”
朱棣听罢,却缓缓摇了摇头。
“你方才还盛赞他是骨鲠正臣,转眼便说要依律从严处置,这般两头持论,倒叫朕左右两难,难以施为了。”
姚广孝神色依旧淡然无波,也不做半分迂回,直言相告:“此事无甚难解,无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