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龙生抬眼望去,一眼便认出此人。
中军总制韩圭,乃是中军都总制李龟铁的左膀右臂。
昔日他在庆尚道掌兵,数次回京议事,与李龟铁饮酒对弈,常与此人打照面,算得上有几分旧识。
他当即收刀抬手,扬声朝着城头喊道:“韩总制!别来无恙!
我与你家都总制李大人同殿为臣,素来交好。今日我绝非举兵谋逆,而是有奸佞在王上面前构陷忠良,我要入宫面见王上,当堂辩白冤屈!
你我皆是为李朝效命,何必刀兵相向,平白伤了同袍情谊?”
说罢,柳龙生悄悄对身后吩咐,示意迅速运火药过来。
事发突然,此刻城门不过百余人,当真是天赐良机。
建文二年,李芳远发动第二次王子之乱,废定宗李芳果而自立,最终定都汉城。
此时景福宫建立未久,宫廷守卫制度尚属草创,很多拱卫制度非常简陋。
柳龙生顿了顿,又迎着城头喊道:“韩总制!
你只知死守宫门,又可知大明汉王朱高煦亲率三万大明铁骑,已渡鸭绿江,旦夕便至汉城?
李芳远苛政害民,引得宗主国兴师问罪,你何苦为他一人,葬送全族性命,落得千古骂名?
速速开城,我保你与麾下士卒,日后依旧加官进爵,富贵无虞!”
谁知话音未落,城头之上骤然响起一声弓弦锐响,一支狼牙箭破空而来,直钉阵前青石板上,箭尾震颤不休。
韩圭怒喝之声再度传来:“柳龙生!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我义兴卫奉王上旨意守御宫门,不知有其他!
你再敢上前半步,定叫你与麾下反贼,尽数葬身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周承业成功带人引燃了早已预埋在角楼的少量火药。
爆炸闷响,角楼砖石崩飞,可惜效果并不显著。
哪怕景福宫城门平均高不过5米,厚约不过2米,也不是此时火药能轻易炸动的,除了被炸开一个缺口外,也就烟土阻拦了一下城楼视线。
柳龙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拔刀怒喝,身先士卒冲上前去。
“李芳远弑君篡国,杀兄逼父,信用奸佞,屠戮忠良,苛虐三韩黎庶,引得上国天兵问罪!
我柳龙生今日举义,清君侧,诛国贼,靖难安邦!”
他刀锋直指城头,脚步毫不停歇,大声许诺赏赐与富贵。
“今日随我破宫者,先登瓮城,赏黄金千两,封世袭千户!
斩守门将官者,赏黄金五百两,授庆尚道营官!
事成之后,良田美宅、高官厚禄,我柳龙生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食言,人人有份!”
话音未落,他已踏上门洞石阶,又朝着城头守军厉声喝喊。
“城头义兴卫弟兄,大明天兵已至,你们皆是受奸佞裹挟,非是助纣为虐!
此刻放下兵器开城纳降,既往不咎,另有重赏!”
不知道是话术有用,还是火药威力大,亦或者是柳龙生冲杀凶悍,总之猝不及防之下竟真被他们攻入了城内。
“宫门已破!”
林约见状,拔出身侧佩剑,振臂高喝:“随我入内廷,擒拿李芳远!”
......
与此同时,景福宫康宁殿内,烛火煌煌。
李芳远正攥着边关急报,在殿内来回踱步,满面怒容。
右议政李茂、知议政府事兼中军都总制李叔蕃,垂首立在一旁。
他们也是方才得知边关急报,才知道汉王朱高煦大军已渡过鸭绿江,不日便抵汉城的消息。
“废物!一群废物!”李芳远猛地转身,厉声咆哮。
“明军都快兵临汉城城下了,孤才知晓!
你们兵曹、承政院、议政府是干什么吃的?!”
很是怒喷一通,李芳远又开始怒骂明朝。
“大明已坐拥万里江山,富甲四海,为何偏偏要盯着我这贫瘠海东之地下手?!
林约区区使臣,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李茂连忙躬身,朗声道:“臣等罪该万死!
林约行事诡谲,一路以赈灾为名,暗中联络旧部、安插内应,臣等实在未能察觉。
不过事已至此,王上息怒,当务之急,是即刻调兵应对!”
李芳远迅速冷静下来,两度王子之乱的他,可谓当世枭雄,不过片刻便压下了滔天怒火。
他眼中寒光毕露,厉声下令:“李茂、李叔蕃!你二人即刻分率京营亲军、内廷宿卫,封锁全城九门,围杀太平馆大明使团余党,捉拿使者林约......”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震荡的爆炸声,紧接着,宫门方向传来厮杀声。
一名内侍冲进殿内,大声喊道:“大王!不好了!
有人夺了瓮城,已经冲进内廷来了!”
李芳远顿时大怒且惊,厉声喝问:“何人闯入宫禁了?!”
李叔蕃也急了,一个箭步上前,攥住那内侍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急声嘶吼:“说!到底是什么人作乱?闯到哪里了?有多少人马?!”
那内侍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只语无伦次地哭嚎。
“小人不知道啊!到处都是喊杀声,宫门那边已经乱了,兵荒马乱的,小人根本不敢往前探,只听有人杀将进来了……”
李芳远面色沉凝,脑中飞速盘算了一遍,随即冷笑一声,对着二人说道。
“此刻作乱的定然是城内明军,那林约麾下满打满算也才百余人,不过是借着夜色装神弄鬼,意图扰乱宫中罢了。
你们二人即刻带内廷宿卫前去堵截,莫要被这区区几百人吓破了胆!”
李茂闻言,却猛地挺直脊背,目光沉沉扫过李叔蕃,又对李芳远深深躬身,朗声道。
“王上!请您即刻移驾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