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说道:“李叔蕃,你即刻护送大王移驾后殿,拦截作乱之徒的事,就交由某带兵前往!
“放肆!”李芳远满面怒容,“孤乃三韩之主,区区几个反贼闯宫,岂能临阵而逃,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在李芳远看来,此番平乱本就是优势在我。
汉城是朝鲜王都,宫城防卫层层布防,京营三万主力近在咫尺,林约麾下大明亲卫满打满算不过百余人。
这般微末兵力,不过是借着夜色与骚乱虚张声势,只要内廷宿卫稍作抵抗,京营援军顷刻便至,弹指间便可将反贼尽数剿灭。
此时若是仓皇避走,反倒失了威仪,不太体面。
李茂步伐未停,步步逼近,目光如炬直刺李芳远。
“王上!”他声音压低,字字如铁。
“宫中常备宿卫不过三五百人,尽是轮值戍卒,怎堪对阵敢闯宫禁的精锐明军?
今夜作乱贼子能破门而入,必是筹谋已久...殿陛之间,此刻已是龙潭虎穴!”
话音未落,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突然单膝跪地,朗声道。
“臣自弱冠之年,便追随太祖大王南征北战,讨倭寇,拒北元,大小数百战,九死一生。
太祖待臣恩重如山,大王于我视若肱骨,臣岂能陷大王于险境?”
相比于仍觉得大局在握的李芳远,久经沙场的李茂,早已从殿外越来越近的厮杀声里,察觉到了不对的氛围。
汉城三万京营大军确实是压倒性的优势,可远在四郊的主力是远水难解近渴。
明军绝不可能真的只凭百余亲卫就敢闯宫作乱,他们必然有内应、有后手,是集中了全部精锐直扑内廷。
此刻宫城之内,反贼的突击兵力反而远胜分散值守的宿卫,局部战场的优劣早已逆转,若是等内廷宿卫被彻底击穿,再想护着王上脱身,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李芳远看着李茂眼底的决绝,又听殿外厮杀声已近至宣政门,终究是松了口:“好,孤便移驾后殿。
李茂,你务必守...”
话说一半,李芳远又改口了,只是沉声道:“敦夫,保重。”
说罢,便在李叔蕃与数十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匆匆转入殿后。
李茂见王上已走,当即提刀起身,厉声喝令:“所有内廷宿卫,随我迎敌!”
转瞬便点齐二百余名值守士卒,朝着厮杀声最烈的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内廷甬道之上,林约正身骑枣红战马,一路冲杀在前。
枣红马性烈如火,最喜冲锋陷阵,根本不等林约催策,只要见着敌军阵型,便四蹄翻飞径直撞去,马首一扬便能将人撞飞数尺,前蹄尥起更是踢得敌兵骨断筋折。
林约被它带着一路往前,四处挥砍,刀光过处血花四溅,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当真是身先士卒、勇不可当。
跟在后面的柳龙生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咂舌暗忖。
原以为这大明天使是个运筹帷幄的文弱书生,谁知打起仗来竟这般悍勇,刀马娴熟完全是军中猛将模样,真是人不可貌相!
枣红马一声长嘶,又一次撞溃了迎面而来的一队宿卫,随后陡然人立而起,长嘶穿云裂石。
赤红披风被穿堂劲风扯得猎猎翻飞,林约一手紧攥缰绳,一手长剑指向天边。
勒马横剑模样,堪比拿破仑提前出生。
“弟兄们!随我冲!”
他朗喝大吼:“生擒李芳远者,赏黄金万两,封爵裂土不在话下!今日之功,足以让你我荣华富贵,荫及子孙!”
一众士卒们瞬间怒吼,柳龙生振臂挥刀,率先响应:“随天使大人杀!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无论是柳龙生麾下的朝鲜死士,还是林约带来的大明精锐,全都嘶吼着奋勇向前,刀光如林,气势如虹,直杀得内廷宿卫节节败退。
甬道尽头突然涌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提刀的李茂。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见敌军势大,非但不退,反而怒喝一声,率先提刀冲了上来。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他直接向林约冲去。
谁知他刚冲到近前,枣红马便如一道赤色闪电疾驰而过,林约手中汉剑借着马力劈下,劲风扑面。
李茂大惊失色,仓促间横刀格挡,手中长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肩头瞬间被刀锋削去一块。
他心中骇然,这大明天使看起来儒雅模样,竟有如此神力!
不敢有半分大意,李茂当即挥刀再战,麾下宿卫也纷纷涌上,与林约一行绞杀在一处。
只是事发仓促,他听闻闯宫急报时,连甲胄都来不及穿戴,只匆匆披了件轻便皮甲便赶来。
混乱的厮杀之中,李茂受了不轻的伤势,但他依旧死战不退,死死挡在甬道之上。
数合交锋下来,李茂渐渐看出了端倪。
这大明天使刀招虽猛却全是蛮力,毫无章法,控马更是生疏得紧,每一次冲杀,人与马的配合非常别扭。
枣红马又嘶吼着直冲而来,李茂不再硬接,脚下错步侧身避过马首,左手发力,一把抓住林约腕甲,借着马冲的力道猛地发力一拽!
林约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掀翻在地,手中长剑也脱手飞出。
变故陡生,明军方向顿时一片哗然。
柳龙生面色骤变,厉声大吼:“保护天使大人!”
带着麾下亲卫疯了一般朝着这边冲来。
李茂眼中寒光一闪,反手抽出腰间短刀,便朝着林约心口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陈石如猛虎般扑了过来,硬生生用后背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精钢甲胄被短刀劈开,鲜血瞬间浸透了战袍,陈石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千户周承业也已冲到近前,怒吼着合身扑上,一把将李茂撞出数尺远,两人滚作一团扭打起来。
缠斗之中,李茂手中短刀狠狠刺入周承业腹部,周承业却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松手,任凭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
林约趁机爬起身,捡起地上长剑,趁着李茂被周承业牵制无法脱身的间隙,大步上前,手起刀落!
顿时血溅三尺,李茂的头颅滚落在地。
看着那双怒目而视,似乎还有神志的头颅,林约一把将其抄起,高高举过头顶,声震四野。
“李茂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周围的朝鲜宿卫见状,虽未立刻投降,却已是军心大乱。
原本严整的阵型有溃散迹象,士卒们各自为战,配合松散,渐渐落入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