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好的不去守北平,跑去朝鲜做什么?”
说着,朱棣突然察觉到要素,脱口说道:“难道是林约那小子,在朝鲜闹出了什么动静?”
话音未落,殿外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手持一封急报,快步走入殿内,高声道。
“陛下!郑和急报!”
朱棣心头一凛,连忙道:“呈上来!”
撕开火漆,展开奏疏。
只见他脸上的神色瞬息万变,先是骤然一惊,眉头拧成一团,随即怒意翻涌,眉目狰狞。
可看着看着,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最后又变成深深的疑惑。
他反复看了三遍奏疏,才缓缓抬起头,神色复杂至极。
殿内寂静,姚广孝与纪纲皆垂首而立,沉默不语。
永乐帝这神色跟调色盘一样,他们也不知道朱棣究竟是怒是喜,不敢随便说话。
朱棣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心中是又怒又喜,怒的是林约与朱高煦竟敢瞒着他,私自谋划这么大的事,全然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喜的是,他们竟真的做到了,一夜破汉城,斩杀李芳远,全取三韩之地!
朱棣以靖难起兵夺位,登基之后,最是在意功绩与名声,一心想做出一番前无古人的伟业,向天下证明自己乃是天命所归。
而将朝鲜彻底纳入大明掌控,拓土千里,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是要青史留名,要被史家大写特写的!
朱棣走到殿中,望着窗外秋日景色,不自觉喃喃自语,声音难掩激动。
“全取朝鲜,这可是当年雄才大略的唐太宗李世民,倾尽国力都未能做到的不世之功啊......”
朝鲜历史上一直是大明藩属国,不过大明对其管辖力度并不大。
历代中原王朝皆视其为鸡肋,主要是此地贫瘠多山,粮赋不足以养兵,若兴师征伐,靡费钱粮无数,纵得之亦得不偿失。
然林约此番以内部政变取之,未耗大明国库,便将三韩之地尽数纳入掌控,那显然就是赚大了。
听闻此言,姚广孝捏佛珠的手骤然停顿,面露震惊。
他辅佐燕王起兵靖难,浴血四年,踏过尸山血海,助朱棣登上九五之尊。
这份定鼎天下的功绩,他素来引以为傲,自觉足以与房玄龄、杜如晦比肩,足以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如今,林约出使朝鲜地方,便将历代中原王朝都难以着手的三韩之地,尽数纳入大明版图。
这份功业,来得也太迅猛了。
和林约震古烁今的壮举相比,他这个黑衣宰相,似乎也没什么可称道的。
姚广孝缓缓闭目,顿觉紧迫感涌上心头。
......
次日,内阁廷议正酣。
朱棣端坐御座之上,神清气爽,眉宇间满是笑意,连说话都比往日温和了几分。
姚广孝、太子朱高炽则端坐于下首,正与杨士奇、杨荣等人商议漕运事宜。
正说话间,侯显快步入内,躬身禀道:“陛下,朝鲜加急奏疏。”
“来得正好。”朱棣当即抬手止住众人的议论,笑道。
“朕倒要看看林约这小子,又给朕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奏疏开篇,林约便将夜袭景福宫、斩杀李芳远、平定汉城的经过酣畅淋漓写出,颇为引人入胜。
随后笔锋一转,他将所有功劳尽数归于朱棣,言曰:“臣不过是仰仗陛下天威,借大明赫赫国威,方能成此微末之功。
若非陛下圣明烛照,运筹帷幄,臣纵有通天本事,也断难成事。
今全控三韩,拓土千里,此乃古之帝王所未能及之伟业,必将彪炳青史,流芳万世。”
朱棣面上笑意更甚,继续往下看。
奏疏中言,已拥立李茂生为朝鲜国王,人心渐定,恳请陛下下旨册封,以安三韩民心,又请封赏柳龙生为庆尚道节度使,无学大师为朝鲜国师,其余有功将士,亦请按功行赏。
待看到奏疏末尾,朱棣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朝鲜之地,虽已归附,然山川阻隔,治理不易。
臣以为,可将鸭绿江以南、咸镜道以北诸险要隘口,尽数划归辽东都司直辖,筑城驻兵,永绝后患。
其余之地,是仍由朝鲜国王治理,世为大明东藩,还是继续拆分,此事干系重大,臣不敢擅专,伏请陛下圣裁。”
虽然之前收到郑和奏疏,已经得知消息了,但朱棣捏着那本奏疏,却还是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太子朱高炽见他久久不语,便询问道:“父皇,可是林学士从朝鲜送来的奏疏?不知所言何事,竟让父皇看得这般入神?”
朱棣这才回过神,缓缓放下奏疏。
他刚要开口,嘴角却先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连忙抬手掩了掩唇,清了清嗓子,努力绷住脸,摆出似绷难绷的表情。
“也没什么大事。”他故作平淡地说道,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林约说,他已经全面控制了朝鲜全境。
朝鲜篡逆之君李芳远已死,如今汉城已定,恳请朕下旨拨乱反正,册封镇安大君李芳雨的四子李茂生为朝鲜国王。
另外,他还提议将三韩之地拆分.......特意写信来问朕的意思。”
朱棣说到此处,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将奏疏内容传阅众人,尤其是着重看林约对朱棣的吹捧部分。
“你们看看!这林约行事大胆,不过还是懂得上下尊卑,颇为忠心嘛。”
满殿大臣看了之后,也是大为惊骇。
满殿内阁臣子,个个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惊。
什么叫“全面控制了朝鲜”?
难道大明对朝鲜动兵了?
他们这些内阁辅臣,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难不成林约凭着一个使团,就把整个朝鲜给打下来了?
朱高炽也大为惊讶,失声问道:“父皇!这...这是真的?林学士怎么可能全取三韩?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儿臣实在不敢相信!”
“哈哈哈哈!”
朱棣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殿内众人耳膜生疼。
“自然是真的!多方奏折皆言此事,岂能有假?这小子,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